很多人覺得鞭子不算兇器。
刀砍上去是一個口子,槍捅進去是一個窟窿,看著慘烈,好歹有個定數。
鞭子不一樣,抽在身上的時候皮開肉綻,皮肉底下那傷,卻是沒譜的。
骨頭斷了,筋脈碎了,內髒震出毛病來,外表還好好的人一個。
虛若無就是憑一條鞭子殺出一片屍山血海,成就了自己王爺的位置。
真不留手的話,一鞭之下有死無生。
肖塵迴來的很快。
馬背上多了一袋米和一捆菜。
“東西好拿嗎?事情辦了?”沈明月迎上來
肖塵點頭:“好拿!有人幫忙。”
“幫忙?”
“郝家出事之後,村民的第一想法就是闖進去搶東西。”他嘴角扯了一下,“正好省了我不少事。本來還想著怎麽把這些家夥一個一個找出來,結果堵住門就把他們包圍了。”
沈明月搖著扇子,笑了笑,沒再問。
吃過飯,一行人收拾好東西,繼續趕路。
有賈姑娘走在最前麵,領著一幫姐妹,氣氛倒不是那麽的沉悶。
走了一個下午,堪堪到了一個城鎮。
鎮子不大,但總算有人煙了。街上有賣吃食的鋪子,有歇腳的客棧,來來往往的人雖然不多,但看著總比那個村子強。
肖塵把馬車停在鎮口,那些女子站在路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
“就到這裏了。”肖塵從車幫子上跳下來,“再走就是縣城,你們找地方安頓下來,好好過日子。”
那些女子愣在那裏,像是沒聽明白。
賈小妹往前走了一步,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大恩不言謝,說什麽都多餘。
小刀站在人群裏,看著肖塵。
“大俠。”她忽然開口,“你們……就這麽走了?”
肖塵看著她,點了點頭“路過就順手幫你們一次,幫人幫到底太累。你們自己的命,也得自己爭一爭。”
小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以為你們要把我們賣到什麽地方去。”她說的直白,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麽關係的事,“或者,留下幾個人當丫鬟。總是……總是要有點什麽好處的。”
肖塵看著她,白了一眼。“你有什麽我好圖的?”
沈明月從馬車上探出頭來,搖著扇子,笑眯眯地說:“我們要是真有什麽想法,還用等到現在?”
小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了許多,眉眼彎彎的,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公子若是想讓我留下,也是可以的。”她說。
還是個顏控!就是分不清男女!
那些女子這纔像是信了,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釋然,又從釋然變成了感激。
有人紅了眼眶,有人低頭抹眼淚,有人抱在一起,小聲地哭起來。
到了這時候,她們纔敢放縱情緒。一路上繃著、忍著、不敢相信,生怕這是一場夢,生怕夢醒了又迴到那個院子裏。
現在終於信了——這些人真的隻是單純救了她們,沒有其他想法。
灑淚分別。
小刀走在最後麵,走了幾步又迴頭,衝肖塵鞠了一躬,又衝馬車那邊鞠了一躬。沈婉清在車廂裏看見了,拉開窗戶衝她擺手,讓她快走,別耽誤了。
小刀直起身子,擦了擦眼睛,轉身就走。
莊幼魚從車廂裏追出來,喊住她。
“小刀!”
小刀停下來,迴過頭。
莊幼魚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遞給她。
“這是信物手書。”她說,“你若想學點武藝,可以去任何一座城裏的義理堂,出示這份手書,自然會有人安排。”
小刀接過信,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著莊幼魚。
“義理堂?”
莊幼魚點點頭。
“義理堂!”她笑了笑,“到處都有分舵。你拿著這封信,他們會照顧你的。”
小刀把信小心地揣進懷裏,又衝莊幼魚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大步追上前麵的姐妹。
莊幼魚站在路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上了馬車。
經曆了這檔子事,沈婉清和莊幼魚興致都不高。
肖塵也就不急著趕路,讓馬車沿著河岸走,慢悠悠的。
河兩岸的樹綠得發亮,草長得老高,野花一叢一叢的,黃的白的紫的,開得熱熱鬧鬧。
河水清淩淩的,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遊魚,偶爾有一兩隻水鳥從蘆葦叢裏撲棱棱飛起來,劃過水麵,留下一道細細的漣漪。
肖塵帶著她們沿河而上,遠離人煙,看一看四周的美景。
這樣的美景總是能讓人忘記那些醜陋的事情。
月兒早就按捺不住了,從車廂裏翻出魚竿,跑到河邊找了個好位置,甩竿下去,等著大魚上鉤。
可惜,她已經過了新手期。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浮漂一動不動。又等了一炷香,還是不動。
月兒換了個地方,再甩竿,再等,再換,再甩。
折騰了半天,一條魚都沒釣上來。
月兒蹲在河邊,看著那根紋絲不動的浮漂,滿臉的委屈。
“以前隨便都能釣到大魚的。”她嘟囔著,“現在怎麽一條都沒有了?”
肖塵靠在樹幹上,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
“以前是以前。”他說,“現在是現在。”
月兒迴頭瞪了他一眼,又轉迴去,繼續盯著浮漂。
沈婉清在河邊采了些野花,編了兩個花環,一個戴在自己頭上,一個套在月兒頭上。那模樣倒是比花環好看。
一行人走走停停,消磨了大好時光。
稻城。
這裏是整個西南最大的產糧區,良田連成一片,從城門口往外看,一望無際的稻田鋪到天邊,風吹過來,稻浪翻滾,綠油油的,像是大地鋪了一層厚厚的絨毯。
通往城裏的官道上,一行人等得滿頭大汗。
十裏亭旁邊站著七八個人,穿著整齊。
領頭的是個師爺,四十來歲,瘦長臉,留著兩撇小鬍子,手裏搖著把摺扇,可那扇子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額頭上還是掛著汗珠子。
他旁邊站著一個捕頭,三十出頭,膀大腰圓,一身腱子肉,可這會兒也被太陽曬得蔫頭耷腦,不停地用袖子擦汗。
“師爺,您說這逍遙侯真的會來我們這兒嗎?”捕頭擦著頭頂被太陽曬出來的汗,聲音裏帶著幾分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