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玲玲後麵跟著七八匹馬,一色的紅衣女俠,都是刑堂的人。
再往後還有十幾匹,是外事堂的,服飾五花八門了。魯竹打頭,沉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更後頭一大片亂亂哄哄的,都是正好在俠客山莊大宴上的江湖朋友,聽說出了事,也跟著來看看。
俠客山莊外寬內緊,真正屬於山莊的人不多。可來往的朋友從來沒有少過。
“諸葛堂主莫要著急。”
一匹馬從後麵趕上來,和諸葛玲玲並行。馬上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須發花白,麵容清臒,一身青布長衫,看著像個教書先生。
但腰上掛著一把劍,劍鞘樸素,劍柄卻磨得油亮,是常年握劍的手才能磨出來的。
大卜派掌門,侯投古。
這老頭兒在江湖上名聲不錯,門派不大,但行事正派,跟俠客山莊打過幾迴交道,算是朋友。
這次正好帶著幾個弟子來參加江湖大會,趕上這檔子事,便跟著來了。
諸葛玲玲看了他一眼,放緩了語氣:“侯掌門,您老有話直說。”
侯投古點點頭,沉吟道:“無論此事是真是假,對方已經在江湖上宣揚開了。他們先占了道理,口口聲聲說俠客山莊包庇采花賊,於我們不利。”
魯竹在後麵聽著,臉色更沉了幾分。
“我們是講道理的?”他悶聲開口,一開口就是滿身的殺氣。“是覺得我不敢拍死他們?”
侯投古苦笑。
自己人被人追殺,還被人潑髒水,魯竹能有好臉色纔怪。何況那還是蘇匪國和自己一起衝鋒的小兄弟。
問題是,江湖上不是光講拳頭的地方。
那夥人已經放出了話,說俠客山莊包庇采花賊。
這種事兒,先開口的人占便宜。造謠一張嘴。解釋就要跑斷腿。
不管這話有沒有人信,說出來了,俠客山莊就得接。
要是直接打過去,反而坐實了“仗勢欺人”的名頭。可要是不去,又顯得心虛。
侯投古捋著鬍子,覺得這事棘手。
俠客山莊名聲極好,行事理念很對他脾氣。
可就是這裏頭的人,脾氣一個比一個爆。
他看了看諸葛玲玲,又看了看魯竹,再看看後麵那幫刑堂外事堂的年輕人,一個個眼睛都冒著火,像是要去打仗。
“侯掌門。”諸葛玲玲忽然開口,“您老見多識廣,您說,那幫人什麽來頭?”
侯投古想了想,說:“聽說是鬆石派的,還有幾個小門小戶的,再就是些散人……能讓這麽多人在短短幾天內湊到一起,還統一了口徑,不會是因為江湖義氣,鬆石派沒有那個威望。肯定是為了利!這裏麵有我們不知道的事兒!”
魯竹沉下聲音“不管是怎麽迴事兒,見到人一切就都清楚了。”
(個_個)
段玉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江靈兒守了他一天一夜。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守。
大夫說沒事,掌櫃的說有人照顧,讓她去歇著。
可她就是不想走。她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托著腮看他睡覺,看他打呼,看他偶爾皺一下眉頭,像做噩夢的樣子。
困了就趴在床邊眯一會兒,醒了就繼續看。
外麵鬧翻了天,也跟她沒關係。
掌櫃的照常開門做生意。
那些咋咋呼呼的江湖人,看著兇,其實也就那麽迴事。
他這店裏一個會武的都沒有,全是賬房、夥計、跑腿的。可隻要門口那塊“清月商號”的招牌在,就沒有一個人敢踏進來半步。
直到他看到自家商號的玉牌。
諸葛玲玲收起玉牌,大步跨進門檻。
一行人穿過前堂,穿過院子,直接進了後院。
廂房的門被推開。
諸葛玲玲站在門口,看著屋裏的情形,氣不打一處來。
床上躺著個年輕男子,仰麵朝天,張著嘴,打著呼,睡得人事不省。
床邊坐著個年輕姑娘,十六七歲的樣子,一張小臉蒼白,兩個眼圈烏青,正愣愣地看著她。
自己這些人披星戴月,縱馬狂奔了幾百裏,一路上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想著這傻小子是不是被人砍了,是不是快死了。
結果呢?
他在這兒睡覺,還打呼!?
江靈兒被這女人的氣勢壓住了。
她怯怯地站起來,小聲說:“大夫說……他晚上就會醒了。”
諸葛玲玲沒說話,幾步走到床邊,俯下身,伸手用手背試了試段玉衡的額頭。
涼的。沒發燒。
她直起腰。
然後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清脆響亮,屋裏屋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段玉衡嗷的一聲從床上彈起來,捂著腮幫子,眼睛還沒睜開嘴裏先喊:“誰!誰!誰打我——”
然後他看清了麵前的人。
“玲……玲玲姐?!”
諸葛玲玲抱著胳膊,居高臨下看著他:“醒了?”
段玉衡拚命點頭。
“不睡了?”
他又拚命搖頭。
“你們怎麽來了?”他揉著腮幫子,一臉懵。他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事。
諸葛玲玲冷笑一聲:“再不來你就死在外麵了!出來,把事給我說清楚!大夥都在外麵等著呢!”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迴頭看了一眼江靈兒。
那姑娘正瞪著她,眼睛裏又是氣憤又是委屈,像是要替段玉衡討個公道。
諸葛玲玲指著她,語氣不容置疑:“你,給我好好睡一覺。都快蔫巴了!”
江靈兒愣了一下:“啊?”
諸葛玲玲已經拎著段玉衡出門了。
門外傳來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潑辣,隔著牆都聽得清清楚楚:“長本事了啊?還真拐了一個女孩子?說,怎麽迴事!”
江靈兒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門口。
那個剛才還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家夥,被那個紅衣女人像拎小雞一樣拎出去了,連反抗都沒反抗一下。
他也有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