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牌子上寫的什麽?”粗壯漢子問,“他好有錢嗎?比皇帝還厲害?”
旁邊幾個人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跟他拉開距離。
這不認字還瞎闖禍的人,早晚有一天把自己害死,沒準還要連累身邊的人。
老者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清月商號。是以逍遙侯他老人家的兩位夫人的名字命名的。是兩位夫人的產業。”
粗壯漢子愣住了。
他不識字,可“逍遙侯”三個字聽過。
他的產業?他的夫人的產業?
他嚥了口唾沫,往四周看了看,忽然覺得自己站的地方有點燙,冷汗從頭頂冒出來。
那幾個之前不明所以的人,這會兒也明白了。
怪不得人家看不起他們——人家背後是逍遙侯,是能把他們碾成灰的人物。
氣氛正僵著,街那頭又傳來一陣嘈雜聲。
一隊衙役跑過來,後頭還跟著兩隊兵丁,把整條街都堵上了。為首的是個穿著官服的白胖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擦了擦臉上的汗,往四周看了看。
“何人敢在商號鬧事?”他提高了嗓門,“這些江洋大盜也敢進城?都給我抓了!”
追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人多,加起來十幾個,都有幾手功夫。可這是城裏,對麵是官府的衙役和兵丁。
民不與官鬥,他們也沒造反的能耐。
打還是不打?
跑得快的已經撥馬跑了。反正沒人封城,出了城就天高海闊。
剩下幾個愣神的,被衙役圍住,也不敢反抗,老老實實下馬,嘴裏還喊著“誤會誤會”。
那白胖子看也不看他們,幾步走到掌櫃麵前,拱了拱手,滿臉堆笑:“掌櫃的受驚了。下官來遲,恕罪恕罪。”
掌櫃拱了拱手,臉色緩和了些,恢複了和氣生財的樣子:“勞煩大人跑一趟。”
“不勞煩不勞煩。”白胖子連連擺手,“清月商號的事,就是本官的事。這幾個人,下官帶迴去好好審問,一定給掌櫃的一個交代。”
掌櫃點點頭,雙手做拱,沒有一絲傲慢。“有勞大人,改日一定登門致謝。小號還有些私事,恕不奉陪。”
知府拱手“本官也有公務,這些江洋大盜可要好好審審。待他日閑暇之時再敘!”
掌櫃不再多說,轉身進了商號。
白胖子直起腰,迴頭看了一眼那幫灰頭土臉的“江洋大盜”,揮了揮手:“帶走帶走!”
“ψ(`?′)ψ
茶館在一座小城的十字街口,兩層樓,雕梁畫棟,門口掛著兩串紅燈籠,顯得氣派。
二樓雅間臨街,窗戶半開著,樓下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上來。
說書先生站在大堂正中的台子上,醒木一拍,唾沫橫飛,正講到要緊處——
“那紅袖姑娘本是官宦之後,隻因父親獲罪,這才落入風塵。生得那是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往那兒一站,滿樓的女子都失了顏色。逍遙侯彼時年輕氣盛,一進樓就瞧見了她,當下也不言語,隻往角落裏一坐,要了壺茶,就那麽看著。”
醒木又一拍。
“這一看,就看出了事!”
雅間裏,肖塵放下茶盞,往椅背上一靠。
“這都是胡編的。”他衝著桌上的人解釋,“明月當時也在現場,我和紅袖可不是這麽認識的。”
沈明月換了身男裝,月白長衫,腰間係著玉佩,手裏搖著把紙扇,一副風流倜儻的瀟灑做派。
聽了這話,她扇子一合,似笑非笑地看著肖塵。
“說書的不知細節,你是借錢逛的青樓!我隻看見了大堂裏的事兒。你進了人家香閨,做過什麽,我可沒瞧見。”
莊幼魚挨著沈明月坐著,聞言眼睛亮了,湊過來問:“我家侯爺還有這麽風流的時候?在京城可是對我不假辭色。看來是我不夠勾人。”
她說著,故意往沈明月身邊靠了靠,拿眼瞟肖塵,那眼神裏帶著點挑釁,又帶著點笑。
肖塵知道她們隻是笑鬧。他跟紅袖那點事兒,也沒背過人。這會兒要是再解釋,反而顯得心虛。
他索性蠻橫起來。
“你那也叫勾人?”他指著莊幼魚,又指指沈明月,“還不如你身邊這位公子。閃開,讓我好好教訓她。”
說著就要起身。
沈明月雙手護在胸前,笑得花枝亂顫:“不敢了不敢了,莫鬧。這裏是茶館,那麽多人都在呢。不做人了?”
肖塵可不在乎別人,伸手就要去抓她。
沈婉清坐在他旁邊,見狀忙笑著岔開話題。她往他懷裏靠了靠,輕輕按住他伸出去的那隻手。
“相公,好生奇怪。”她說,聲音柔柔的,“以往茶館裏不都是說些破軍、斬蛇的段子?怎麽這一路走來,總能聽到一些戲花魁、救俠女的情節?”
肖塵被她這一靠,那隻手就落不下去,順勢攬住她的腰。
他往樓下瞥了一眼,說書先生還在那兒眉飛色舞,底下茶客聽得入神,時不時爆出一陣叫好聲。
“有什麽好奇怪的?”他擺擺手,“打仗的事離普通人太遠。蠻族王庭在哪兒?北疆有多冷?他們不知道。大家聽個樂嗬就完了。戲花魁不一樣了。雖然花魁不理他們,可花魁他們見過啊。青樓在哪兒他們知道,花魁長什麽樣他們也能想象。離得近,他們就愛聽。沒準兒一邊聽一邊還想著,哪天我也這麽試試。”
莊幼魚歪著頭想了想,還是有些疑惑:“這麽說,就是為了賺倆錢編出來的?”
她經曆過朝堂陰謀,見過人心叵測,總覺得這事沒這麽簡單。
肖塵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當然不是。說書的哪兒都有,可要編這麽一套故事,還要知道紅袖的往事——那可不是隨便一個說書人就行的。”
沈明月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了。她收起扇子,坐直了身子。
“這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風?”
肖塵沒答話,伸手從桌上的碟子裏捏起幾顆花生,一顆一顆往嘴裏扔。嚼著嚼著,他漫不在乎地說:“不用查。肯定是那些世家讀書的人搞出來的。”
沈婉清靠在他懷裏,仰頭看他:“他們這是想幹什麽?壞你的名聲?”
“你看。”肖塵又扔了顆花生進嘴,“一個人披金戴銀,總免不了讓人惦記。可神仙住的金山銀山,不會有人想去搬。人不會記恨神仙,但肯定會嫉妒旁邊突然發財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