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那老者低喝一聲。
“影狼！”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潭，激起層層漣漪。
四周的影子動了。
那些影子原本靜靜地貼在牆上、柱上、地上，一動不動，和普通的陰影沒什麽兩樣。
但這一聲令下，那些影子忽然活了——它們扭曲、蠕動，從裏麵竄出一個又一個矮小的身影。
一個，兩個，三個……十幾個。
那些身影從陰影裏鑽出來，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將肖塵和乾十六圍在正中。
肖塵的目光掃過這些人。
就著火把昏黃的光，他看得很清楚。
都是孩子！
十來歲的孩子，有男有女，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但他們的臉上，沒有孩子該有的天真爛漫，沒有好奇，沒有畏懼，隻有一種共同的東西——
兇狠！
偏執！
那種兇狠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臉上的，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被訓練出來的本能。
他們的眼睛像是狼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盯著獵物，尋找下口的機會。
每個人手裏都握著匕首。
那匕首對他們的小手來說有些大了，但握得很穩。刀身在火光下閃著寒光，看得出開過鋒，見過血。
乾十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但能聽出有些變化。
“這些應該是他們弄來培養的下一代殺手。”
肖塵點點頭。
他看出來了。
這些孩子，就是染血樓的未來。他們從小被拐來，被訓練，被洗腦，被培養成隻知道殺人的工具。等到長大了，能接任務了，就成了真正的殺手。
就像乾十六當年一樣。
就像那個花叢裏的女人一樣。
周圍的孩子們開始移動。
他們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隻是繞著肖塵和乾十六緩緩轉圈。
動作整齊，像是狼群圍住獵物，在尋找最佳的攻擊時機。
沒有人說話。
隻有細碎的腳步聲，和匕首偶爾碰撞衣角的輕響。
那為首的老人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張青灰色的臉上，笑容格外難看，像是幹裂的樹皮被人強行撕開。
“逍遙侯。”他開口，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得意，“你自詡為了百姓，為了蒼生。那這些孩子呢？”
他伸出手，指著那些圍著的孩子。
“他們還沒長成，還沒殺過人。手上幹幹淨淨的。”
他笑著。
“麵對這些孩子，你下得去手嗎？”
另一個老者卻沒那麽得意。
他始終保持著殺手的警覺，眼睛盯著肖塵的手——那隻搭在劍柄上的手。
他忽然開口。
“影狼，動手！”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秉承了殺手的當機立斷。
——
那些孩子聽到了命令。
他們動了。
不是撲，是竄。
十幾道矮小的身影同時從四麵八方竄過來，速度快得像受驚的野兔。
但他們的動作比野兔更精準，更致命——有的直撲肖塵的麵門，有的滾地攻向下盤，有的從側麵刺向腰肋，有的躍起紮向後頸。
配合默契，角度刁鑽。
顯然，這種合擊之術他們已經練了無數遍。
乾十六的臉色變了。
不是怕死，是那種說不清的複雜——他看著這些孩子，就像是看著曾經的自己。
他知道這些孩子武功還不夠，知道自己能應付幾個。
但十幾個人從四麵八方撲上來，想要全須全尾地製住他們，根本不是他能做到的事。
他猶豫了。
但肖塵沒有猶豫。
叮——
覆雨劍出鞘。
那一聲劍鳴，清越，悠長，在這空曠的地宮裏迴蕩。
然後就是光。
不，不是光，是劍。
是無數道劍。
那劍光織成一片細密的雨幕，以肖塵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沒有死角，沒有空隙，每一寸空間都被那劍雨籠罩。
那些撲上來的孩子們，撞進了那片劍雨裏。
無聲無息。
他們的動作停在半空，臉上的兇狠還沒散去，眼中的偏執還在閃爍。然後，他們軟軟地倒下去。
一個接一個。
像睡著了一樣。
乾十六站在那裏，看著那些倒下的孩子。他們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掙紮，隻有一種安詳的平靜，真像是睡著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肖塵收劍。
他站在那裏，看著滿地的孩子，臉色很平靜。
但那平靜下麵，有東西在燒。
那為首的老者愣住了。
他臉上的得意還沒完全消失，就被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取代。
他看著那些倒下的孩子，又看著肖塵，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另一個老者也愣住了。
他們用這招對付過很多人。那些自詡俠義的正派人士，麵對孩子總是會猶豫。這一猶豫，就是破綻，就是死。
可眼前這個人，沒有猶豫。
一劍。
就一劍。
十幾條命，就這麽沒了。
肖塵開口了。
“他們的遭遇很不幸。”他說，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不管是被你們騙來的，還是被你們拐來的，還是從哪弄來的。那是你們做的孽。”
他看著那三個老者。
“我憑什麽不忍心？”
那三個老者說不出話。
肖塵握著劍，往前走了一步。
那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猙獰，不是憤怒，而是那種壓抑不住、從心底裏燒起來的火。
“我隻需把你們碎屍萬段，”他露出一個彷彿要吃人的笑容，嘴角的尖牙也露了出來“給他們報仇。”
——
三大長老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們沒想到，對付江湖俠客屢試不爽的招數，對肖塵一點用都沒有。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那一瞬間的心軟。
就那麽一劍。
那麽多孩子，說殺就殺了。
站在右側的長老最先迴過神來。他大喊一聲，聲音都破了。
“還不動手！？還等什麽？”
撲——撲——撲——
數道黑影從陰影中竄出來。
不是孩子，是大人。
是真正的殺手。
那些黑影速度極快，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形。他們從各個方向撲向肖塵，手裏握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有匕首，有短刀，有分水刺，有峨眉刺。每一個人的動作都幹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排名殺手。
染血樓真正的精銳。
那三大長老也同時動了。
他們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肖塵周圍。三個人，三個方向，三股淩厲的殺意同時籠罩下來。
傾巢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