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得上名號的殺手,和那些孩子不一樣。
肖塵的劍雨傾瀉而下,那些黑影沒有退。他們各自揮舞著兵器,如同逆水而進的魚群,頂著那密不透風的劍氣,硬生生往上衝。
刀光劍影在他們身前織成一片屏障。
衝在最前的兩人,手中各持一麵黑色的盾牌。那盾牌不大,但看著厚重,不知是什麽材質所製,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他們將盾牌頂在身前,給身後的人爭取空間。
後麵的人迅速跟上。
幾個身影組成了一個箭頭的陣式,以那兩麵盾牌為鋒矢,直直插入劍雨之中。
叮叮叮叮——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密得連成一聲長鳴。
火花連成炫目的長龍。
那些殺手每前進一步,都感到壓力成倍增加。
那劍光看著飄忽,像是幻影,但隻有親身麵對才知道——每一道光點都是實實在在的一劍!
覆雨劍不是圖有虛表。
乾十六站在肖塵身後,看著這一幕。
他見過很多高手,自己也殺過很多人。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法。那劍光鋪天蓋地,無孔不入,明明是同一把劍,卻像是千百把同時刺出。
頂在最前麵那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麵臨的巨大壓力。
而是他發現手中的盾牌,開始一點一點崩碎。
那盾牌厚達三指,尋常刀劍砍上去連個印子都不會留。但此刻,它正在劍雨中一點點瓦解——就像被風雨侵蝕了千萬年的石頭,從邊緣開始崩潰。
這個過程,被壓縮在了一瞬間。
那人眼睜睜看著手中的盾牌風化、崩碎,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在劍光之中。
然後是他的手。
盾牌崩碎之後,緊接著就是他頂在盾牌上的雙手。
噗——
那雙臂瞬間爆成血霧。
血肉和骨骼一同磨滅,沒有留下任何東西。那人甚至來不及慘叫,就看見自己的小臂、手肘、上臂,一寸一寸消失在劍光裏。
“啊——”
他終於喊出聲來。
但那聲音隻持續了一瞬。
劍光漫過,他整個人被吞沒了。
——
其他殺手的壓力驟然變大。
那兩麵盾牌一碎,劍雨再無阻礙,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那些殺手拚盡全力揮舞兵器,想要抵擋,卻像是在激流中脫力的魚兒,瞬間被裹挾進去。
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倒下去。
有的身上十幾個血洞,有的被削去半邊腦袋,有的整個人被切成幾段。鮮血噴湧,染紅了地宮的石磚,匯成一條條細流,順著地麵的紋路流淌。
那些殺手臨死前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瞪大眼睛,滿臉不甘。也有人咬著牙,一聲不吭。有人臉上還殘留著衝鋒時的狠勁,至死都沒來得及變換表情。
但他們都倒下了。
一個不剩。
——
三大長老原本走在最後。
他們活了七十多年,卻也更加的惜命。他們見過無數高手,也殺過無數高手。他們原本的計劃是讓那些排名殺手消耗肖塵的力氣,等時機差不多了,再伺機而動。
但劍雨一起,他們就發現自己走不了了。
那劍光如同流水,看似散漫,卻無處不在。他們想退,但身後不知何時已經被劍光封住。他們隻能拚命揮舞手中的兵器,抵擋那源源不斷的劍光。
叮叮叮——
當當當——
三人各使兵器,各展所長。
但他們都達不到“水潑不進”的境界。
劍光從他們兵器的縫隙裏鑽進來,一道,兩道,三道……
噗噗噗——
三人身上同時爆出血霧。
那血是紅的,熱騰騰的,和他們那張青灰色的臉完全不相配。原來他們也是活人,也有血,隻是在這墳墓裏住得太久,把自己活成了死人。
那使劍的長老最先撐不住。
“饒命……”
他開口求饒。
可就因為這一開口,他泄了一口氣。手中長劍揮舞的速度慢了那麽一瞬。
就是這一瞬,防禦被劍光衝垮。
噗噗噗噗——
血霧不停地在他身上爆起。額頭,肩膀,胸口,腹部,大腿……每一道劍光都在他身上留下一個血洞。那血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地,他的血肉開始消失。
不是被削去,而是被磨滅。
就像那塊盾牌一樣。
先是衣服粉碎,然後是麵板,然後是肌肉,然後是筋膜——一層一層,被劍光剝去。露出下麵的白骨。
那白骨從四肢開始顯現。
手骨,臂骨,鎖骨,肋骨……
那人還沒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變成白骨,看著自己的胳膊變成白骨,看著自己的胸口露出根根肋骨。他發出慘叫,那叫聲在地宮裏迴蕩,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的。
劍光繼續侵蝕。
從四肢慢慢侵向身體。
肋骨一根根消失,露出裏麵的內髒。心髒還在跳動,肺還在收縮,但已經沒了保護。
噗——
心髒被劍光刺穿。
那人終於倒下去。
一地的白骨,散落得到處都是。
另外兩個長老比他多撐了幾息。
但也隻是幾息。
他們看著同伴的慘狀,眼中終於露出恐懼。那是七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恐懼——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死。
“不——”
那使刀的長老想跑。
但他邁出一步,雙腿就被劍光絞碎。他倒在地上,用雙手往前爬。爬了不到三尺,雙手也沒了。
他趴在那裏,像一截人彘,嘴裏發出含混的叫聲。
劍光漫過。
他不再動了。
那使一對刃輪的長老撐得最久。
他的兵器短小靈活,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風。劍光一時半會兒竟攻不進去。
但也就多撐了三息。
三息之後,他的動作開始變慢,他的手臂開始痠麻,反應開始遲鈍。
一道劍光從他肋下鑽進去。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頓,更多的劍光湧進來。
噗噗噗——
他渾身爆出血霧,然後步了前兩人的後塵。
——
劍收。
肖塵站在原地,細雨劍已經歸鞘。
他的麵前,三具骷髏沒了支撐,嘩啦啦倒成一堆。
白骨散落一地,混在那些殺手的屍體中間。鮮血還在流淌,在地磚上匯成一片,映著牆上昏黃的火光,說不出的詭異。
乾十六站在肖塵身後,一動不動。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死法。
肖塵開口了。
“去地府,”他說,聲音很平靜,“找那些被你們害過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