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歲山掌門收劍。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柄木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我們,”他聲色頹然,“敗了。”
聲音蒼老,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肖塵收劍,看著他。
“怎麽說?”
掌門抬起頭,目光黯了黯。
“此事……確實與我派有關。”他說,“但弟子們是無辜的。望肖寨主讓他們下山去吧。”
他頓了頓。
“我等幾人,願意抵命。”
肖塵看著他。
這老頭,倒是個有擔當的。
“我想聽點實話。”他說。
掌門沉默了一下。
“都是錢鬧的。”他苦笑,“山中清苦,弟子們要吃飯,殿堂要修繕,哪樣不要錢?我們受了況家的供奉,也派了一名長老和幾個出色的弟子去護佑他們家。”
他抬起頭。
“可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膽敢襲擊賑災的義軍。”
他的聲音發澀。
“此事出在我派,在下責無旁貸。”
肖塵點點頭。
“收人錢財,也說得過去。”他說,“可我的人死了,沒法揭過去。”
他看著掌門。
“參與過的人,必須死。我不亂殺人,但也不能讓天下人覺得可以試探我。”
掌門垂首。
“明白。”
肖塵繼續說:“你山門的牌匾給我砸了。以後不能再叫白歲山。”
掌門抬起頭,愣了一下。
“那……要叫什麽?”
“叫什麽隨意。”肖塵說,“我隻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以後教弟子的時候,也要修修德。否則隻能引來禍端。”
他頓了頓。
“你們又不是天下無敵。”
掌門深深一揖。
“謹遵教誨。”
——
肖塵轉過身,朝莊幼魚他們揮了揮手。
“走了。”
莊幼魚從那小包包裏又掏出一把瓜子,邊嗑邊朝他走過去。
諸葛玲玲跟在她身後,沒了瓜子,剛才撒了。
段玉衡邁步跟上。
走出幾步,他迴頭看了一眼。
唐炎還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演武場上的那幾個老者。
“喂。”段玉衡喊他。
唐炎迴過神。
“走不走?”
唐炎看了看那幾個老者,又看了看肖塵的背影。
他忽然邁步,跟了上去。
段玉衡斜了他一眼。
“傻不傻?還不走,等著挨削呢?”
唐炎跟上了他們的隊伍。
“前輩。”唐炎鼓起勇氣。“能否收我為徒?”
“不收!”
“您是覺得我資質太差,還是覺得我人品不行?”
肖塵沉默了一下。
“都不是。”
唐炎轉過身,看著他。
肖塵白了他一眼。
“你挺好的。”他說,“資質不錯,人品也還行。腦子雖然軸了點,但這個年紀軸一點不算毛病。”
唐炎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您……”
“我不收徒。”肖塵打斷他,“跟你是誰沒關係。”
唐炎愣住了。
“那為什麽?”
肖塵看著他
“我懶而且還怕麻煩。”
唐炎:“……”
肖塵把剩下的瓜子塞進莊幼魚手裏,拍了拍手。
“收了徒弟就得教,教了就得管,管了就得操心。”他說,“我這麽年輕。還要陪著老婆遊山玩水。哪有閑工夫教徒弟?”
唐炎沉默了很久,這個理由很充分。
然後他拱手下拜,深深一揖。
“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
他直起身,轉身就走。
這一次沒有迴頭。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
段玉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撓了撓頭。
“肖大哥,他好像挺失望的。”
肖塵瞥他一眼。
“你倒是挺會替別人操心。”
段玉衡嘿嘿笑了兩聲,忽然想起什麽。
“肖大哥,剛才你打那個劍陣的時候,那套劍法好厲害。”
肖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段玉衡。
那目光讓段玉衡有點發毛。
“怎麽了?……”
“那套劍法,看仔細了?”肖塵問。
段玉衡愣了一下,隨即興奮地點頭。
“看了看了!好厲害!”他的眼睛亮起來,“出招沒多快,但每一劍都正好克住對方的劍法。那幫老頭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肖塵點點頭。
“學到多少?”
段玉衡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啊?”
肖塵看著他。
那一臉的單純和無辜的小表情。
“我問你,”肖塵一字一頓,“學到多少?”
段玉衡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努力迴想剛才演武場上的那些畫麵——肖塵怎麽出劍,怎麽破招。
但他越想越亂。
那些劍招在他腦子裏飛來飛去。
突然有些頭暈。
肖塵看著他那副鬼樣子,興致一下就降下來了。
為了這小子,他剛才還特意多使了幾招,拖了拖時間。
結果呢?
什麽都沒學到。
洪七公教楊過打狗棒法。和歐陽鋒過了一遍,楊過就看會了!
張三豐教張無忌太極劍,教了三遍,張無忌就全忘了。然後就成了!
風清揚教令狐衝獨孤九劍,教了一晚上,令狐衝就會了。
果然不是天生主角嗎?不是還自創了一套劍法嗎?
肖塵歎了口氣。
“肖大哥?”段玉衡小心翼翼地喊他。
肖塵擺擺手。
“滾蛋。”
段玉衡也不是真傻。
“肖大哥,你是想把這套劍法傳給我?”他的眼睛又亮了,“我剛才沒仔細看,你再打一遍,我保證好好看!”
肖塵看著他。
“再打一遍?”
段玉衡點頭如搗蒜。
“想學?”
段玉衡繼續點頭。
肖塵衝他笑了笑。
“自己攢積分,換龍鱗令。得了秘籍,自己練去。”
段玉衡的笑容再次凝固。
“啊?”
他整個人都萎了下去。
積分?
他現在聽見這兩個字就頭疼。
去了趟蘇匪國,大大小小的戰鬥幾十起,累死累活,最後滅了一個國——才幾個人得了龍鱗令?
現在迴到中原了,上哪兒找那麽多敵人去?
西北救災這麽大的事,自己也不過得了百十來個積分。
他算了算自己現在的積分,離下一枚龍鱗令遙遙無期,臉色越來越苦。
“肖大哥……”他試圖掙紮。
肖塵沒理他。
得來太容易的東西,誰還珍惜?
這些秘籍,隨便一本練好了都能在江湖上橫著走。
要是隨隨便便就傳出去,以後滿大街都是高手,那還叫秘籍嗎?
段玉衡蔫頭耷腦地站在旁邊,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