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來的心沉到了穀底。
牛頭山大寨主。
江湖上現在誰不知道,當今武神逍遙侯,喜歡在江湖上自稱牛頭山大寨主?
這是正主到了。
他身後那幾個同門,臉色煞白。
他們今天聚在一起議事,就是為了商量對策。商量萬一逍遙侯找上門來,該怎麽應對。
他們商量了半天,終於想出了一個說辭——誤會,都是誤會,是有人假冒白歲山弟子雲雲。
可現在人家站在麵前,那套說辭忽然變得幹巴巴的,怎麽都說不出口。
“肖寨主,”水自來硬著頭皮開口,“這其中有誤會!容我們……”
“是不是誤會,我不關心。”
肖塵打斷了他。
“你白歲山的劍陣出現在那兒,這就是事實。”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老者。
“今天我就是來見見你們的劍陣。若能攔得住我,那什麽都不用說。”
他頓了頓。
“攔不住,觀星閣的下場你們也知道。”
水自來的喉嚨動了動。
“肖寨主……”
“廢話少說。”肖塵的木劍往地上一頓,“就你們幾個嗎?機會我隻給一次。”
水自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
他知道無力挽迴了。
任他口若懸河,人家不跟他對話,那也是白搭。
“請肖寨主移步。”他側身一讓,“門內自有演武場。既然肖寨主有此雅興,自然有掌門和幾位長老奉陪。”
他頓了頓。
“我隻是知客,武藝低微,入不了您的眼。”
肖塵看了他一眼。
“帶路。”
——
山道上,那幾個躺倒的弟子終於爬起來了。
高大男子扶著他的師妹,那女子已經醒了,半邊臉腫得像豬頭,眼神恍惚,還沒完全迴過神來。
唐炎站在原地,看著肖塵的背影。
他靠向了與他年齡相仿的段玉衡。
他不太敢靠近前麵那兩位女子——一個美得耀眼,一個英氣勃勃。萬一被誤會圖謀不軌,挨頓打都沒處說理。
段玉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一臉的嫌棄。為了一口氣就不管不顧拚命的小破孩兒。
唐炎湊近些,壓低聲音問:“你們牛頭山……很厲害嗎?”
段玉衡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廢話。”他挺了挺胸膛,“我們可是正經山寨。”
正經山寨。
唐炎在心裏默唸了一遍這四個字,總覺得哪裏不對。
那不還是土匪窩嗎?
他沒敢說出來。
“你們那兒……”他斟酌著措辭,“還缺人嗎?”
段玉衡瞅了他一眼。
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想加入?”
唐炎點頭。
“我別無所求。”他說,目光落向演武場中那道持劍而立的身影,“就是……能學一兩招也好。”
段玉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肖塵的背影。
他收迴目光,看著唐炎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
“想屁吃呢。”
唐炎:“……”
——
演武場上,白歲山的掌門連同幾位長老已經站定了方位。
九人,隱隱形成一個圓陣。每人之間的距離恰好三尺,不遠不近,劍尖微垂,屏氣凝神。
既然對方不想談,那再說別的就招人厭煩了。
現在隻能寄希望於用劍陣擋住對方,然後再提出條件,祈求原諒。
勝?
他們沒敢想。
對麵站著的是誰?是那位公認的天下第一,一騎破萬軍的主。真發怒了,掏出長槍來,在場誰都活不了。
但對方隻拿了一柄木劍。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若是能擋住……
哪怕隻擋住不動,也還有迴旋的餘地。
掌門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劍。
——
肖塵看著他們。
他沒有用“不滯於物”的境界去碾壓。
草木竹石均可為劍,那是劍魔獨孤求敗晚年才達到的境界。靠內力就能把一把木劍變成神兵利器。
他選擇用劍招。
獨孤九劍!
他邁出一步。
對麵九個人的劍陣瞬間運轉起來。方位變幻,腳步交錯,九柄劍如同遊走的蛇,隨時準備噬人。
和山下那些弟子的皮毛之術完全不同。
這纔是白歲山真正的底蘊。
“這個和那些弟子的完全不一樣啊,看著就讓人使不出勁兒來。”唐炎覺得自己錯的離譜。成名多年的門派,怎麽是自己隨隨便便就能挑戰的?
段玉衡專注的看著比鬥,嘴裏還不忘擠兌他。“你怎麽跟上來了?輸了還不迴家!等我們走了。那夥小崽子圍上來拿你撒氣,我們可不管。”
“那位大俠還收弟子嗎?”唐炎說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做什麽夢呢?”
——
肖塵出手了。
抬劍平刺——最簡單的起手式。
劍陣迎上去。
然後,掌門的臉色變了。
他練了一輩子劍法,從沒有覺得自己的劍法如此生疏、如此別扭。
往往一招還沒遞出去,破綻處已經有一柄木劍在等著。他隻能倉促變招,但下一招,那木劍還是指向他的破綻。
換位。
再換位。
劍陣運轉,九人輪轉,但無論怎麽換,那柄木劍始終如影隨形。
這人為何對我派劍法如此瞭解?
掌門額頭上沁出冷汗。
他想起自己初入門時,師傅手把手教他劍法的日子。
那時候師傅打他,他也是這種感覺——處處受製,處處別扭,好像自己練的都是假的。
可師傅也沒有這麽碾壓。
師傅至少能讓他把一套劍法使完。
而現在……
他連三招都使不出來。
其他幾個長老同樣如此。
頭頂開始冒汗,後背已經濕透。
劍陣還在勉強運轉,但誰都看得出來,已經是強弩之末。
反觀肖塵,悠閑得像在散步。
他的劍招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指向破綻。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剛剛好。
鐺!
一聲脆響。
一個長老的手腕被木劍點中,長劍脫手落地。
白歲山賴以成名的劍陣,破了。
另一個長老大驚,飛身想要掩護。
肖塵看都沒看他,木劍順勢一抽,正中肋下。
那長老悶哼一聲,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