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劍術在江湖上也是有名號的,是年輕一代中的大師兄。此刻含怒出手,更是淩厲。
可對於獨孤求敗而言就和舉著蘆葦杆的小孩區別不大了。
他一劍當頭劈下,恨不得把肖塵劈成兩半。
然後他看見了那柄木劍。
不知何時,那木劍的劍尖已經觸及到他的手腕。
就是輕輕一點。
但高大男子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隻要他這劍劈下去,自己的手腕就會先被刺穿。
劍招自然就散了。
他硬生生頓住身形,登登登連退三步,拉開距離。
肖塵沒追。
隻是收迴木劍,看著他退進劍陣裏。
高大男子站在那裏,額頭上冷汗涔涔。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感覺到了恐懼。
——
劍陣重新合攏。
九個弟子,九柄劍,把肖塵圍在中間。
肖塵站在那兒,木劍隨意地垂著,目光掃過這些人。
一個弟子挺劍當胸刺來。
與此同時,左右兩柄劍同時出手——一人刺目,一人削足。
三劍齊至,封死了所有退路。
唐炎在後麵看得心驚膽戰,這比他剛才遇見的更加兇險。
然後他看見肖塵動了。
那柄木劍不知何時搭在了當胸刺來的那柄劍上。
就那麽一搭,一撥。
那弟子的長劍像被馴服的野馬,不由自主地改變了方向——從直刺變成了上撩。
鐺!
正好與旁邊刺目的那柄劍撞在一起。
兩劍相交,火星四濺,兩個弟子手臂痠麻,齊齊後退。
那個削足的弟子已經攻到下盤。
肖塵沒看他,隻是木劍往下一探,劍尖在那弟子的劍鍔上輕輕一撥。
那弟子隻覺得自己的劍像被鉤住的魚,整個人的衝勢都變了方向,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歪去。
砰!
一腳。
那弟子橫著飛了出去,落在三丈外的草叢裏,捂著肚子蜷成一團。
肖塵收迴木劍,看著剩下的人。
“繼續。”
那高大男子的一聲“合劍”,讓整個劍陣瞬間變了模樣。
他用了劍陣最強的攻擊之法。
長劍直刺,穿雲貫日——這一招本是攻守兼備的劍式,力出七留三。但他放棄了防守,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肖塵衝去。
他身旁的兩個師弟同時出劍。
同樣的招式,同樣的角度,三把劍成品字形,劍尖匯聚於一點,相互呼應,旋轉著向前——像一柄巨大的鑽頭,要把肖塵刺個對穿。
而其他的弟子也沒有閑著。
兩柄劍遞出,填補了三人前衝時露出的破綻。另外四柄劍從兩側和上方封死了所有躲閃的空間。
上下左右,前後八方。
無處可逃。
無處可躲。
唐炎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纔是白歲劍陣的真正麵目。
之前對付他的,不過是開胃小菜。
——
然後他看見肖塵動了。
不退反進。
迎著那柄“鑽頭”,肖塵踏前半步。
手中的木劍舞起來。
像是一團幻影。
快得看不清。
鐺鐺鐺鐺鐺——
一連串金鐵交鳴,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然後唐炎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九個人,連同那個後來加入的高大男子,竟被一個人推飛了出去。
不是打退,是推飛。
像一陣狂風掃過落葉,九道身影同時向後倒飛,砸在地上,滾作一團。
天空中,有什麽東西在陽光下閃爍。
一片銀光。
一片一片的銀光。
那是——
斷刃。
被截斷的劍刃。
足足九柄劍,每一柄都隻剩下半截。
斷口整齊得像被利斧劈開的木頭,散落在山道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那九個白歲山弟子躺在地上,握著手裏那半截斷劍,呆呆地看著。
高大男子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唐炎站在那裏,像被人點了穴。
他剛才還覺得自己的劍法不錯,能為自己討個公道。
現在他隻覺得可笑。
段玉衡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諸葛玲玲手裏的瓜子掉在地上,她都沒察覺。
隻有莊幼魚,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下巴微微揚起。
她不懂劍法。
但她懂這個男人。
——
山道上,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群人從小路上奔下來,為首的是一位小老頭,須發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看起來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但他掃了一眼躺倒的弟子,又看了看他們手裏那半截斷劍,那點仙風道骨就全沒了。
隻剩下凝重。
他當先朝肖塵一拱手。
“白歲山知客長老,水自來,見過諸位貴客。”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也很體麵。
“弟子們年少無知,衝撞了貴客。在下在此賠罪。”
肖塵可不是幾句好話就能打發的人。很多時候他不講場麵話,也不講人情。
“不怨他們。”他說,“是我挑的事兒。”
水自來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什麽場麵沒見過?這種上來就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通常有兩種可能:一是真講理,二是根本不在乎你講不講理。
這位顯然是後者。
他明智地沒有接這句話。
“不知貴客遠來,有什麽指教?”他斟酌著詞句,“若是白歲山有錯在先,自當賠罪。”
肖塵顛了顛手裏的木劍。
“也沒什麽。”他說,“就是想看看你們的劍陣。”
他抬起頭,看著水自來。
“聽說你們幾個人,就擋住了我幾十個兵士的增援。”他說,“很厲害嘛。我就想來看看。”
水自來的臉色變了。
他身後那幾個同門,臉色也變了。
他們當然知道那件事。
那是他們最近最不想提起的事。
也是他們今天聚在一起議事的原因,不然不會山下都鬧成這個樣子了,他們才剛剛趕來——
觀星閣覆滅的訊息,已經傳遍江湖了。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是誰。
最害怕的,就是他們這幾家。
水自來深吸一口氣。
“不知閣下尊姓大名?”他問,聲音有些發幹。
肖塵看著他。
“牛頭山,牛頭寨大寨主,肖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