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弟子被點破,臉上一紅,狠狠瞪了肖塵一眼,這才把劍收迴劍鞘。
肖塵看見了那一眼。
“他瞪我幹嘛?”他問莊幼魚“是你說的啊!”
莊幼魚聳了聳肩。
——
場上的打鬥繼續。
新上場的弟子比第一個強些,但也強得有限。
他撐了五招,被唐炎一招迴風撩月逼得後退。
實在躲不開,幹脆就勢一滾,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堪堪避開劍鋒。
狼狽至極。
旁邊圍觀的白歲山弟子們臉色都不好看。
有人低聲罵了句什麽,有人握緊了劍柄,卻不敢再上前。
“好賊子!”
那個一直站在女弟子旁邊的高大男子終於忍不住了。他大步邁出,拔劍在手,朝唐炎衝了過去。
“辱我門人,留你不得!”
肖塵還在撇嘴點評。
“瞧見沒?這就是不要臉。他們能惡心別人,別人卻不能侮辱他。”
他頓了頓。
“再說是人家讓他滾的嗎?有骨氣,完全可以挺起胸膛接一劍呀!”
他說這話的時候,周圍已經圍上來七八個白歲山弟子。他們虎視眈眈地盯著肖塵,手按在劍柄上。
肖塵視而不見。
他繼續嗑瓜子。
莊幼魚也繼續嗑瓜子。
諸葛玲玲也繼續嗑瓜子。
段玉衡站在旁邊,手背在身後,腰桿挺得筆直。
真正的大俠是不嗑瓜子兒的。
場中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那高大男子確實有幾分本事,劍法紮實,比其他弟子高出一截。
唐炎和他鬥了個不相上下,兩柄劍你來我往,火星四濺。唐炎的劍勢猛,那男子的劍法穩,一時誰也奈何不了誰。
那女子站在人群裏,看著場中的打鬥,見己方久久不能取勝,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她咬了咬牙,忽然開口:
“與這種人講什麽道義?”
她的聲音尖銳,壓過了刀劍交擊的聲響。
“諸位同門,讓他見識一下我們的白歲劍陣!”
圍在她身邊的幾個弟子愣了一瞬,隨即拔出劍來。
“好!”
幾個人同時躍入場中,劍尖齊齊指向唐炎。
肖塵“嗤”地笑了一聲。
“瞧見沒?”他向莊幼魚說,“單挑打不過就群毆。還‘跟這種人不講道義’——哪種人?瞧把她無恥的。”
莊幼魚點頭附和:“他們是跟誰都不講道義。”
“那倒不是。”肖塵說,“他們和打不過的人講道義。”
他學著理直氣壯的態度:“你看我都承認打不過你了,你不能打我啦!”
莊幼魚笑得前仰後合。
“還真是這種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他們兩人說得隨意,場中的唐炎卻已經岌岌可危。
劍陣一展開,局麵立刻變了。
原本單打獨鬥時,那些白歲山弟子還稀鬆平常。可劍陣一起,幾個人配合默契,攻守相濟,竟像是一叢荊棘,向哪兒伸手都不對。
唐炎一劍刺向左邊的弟子,那弟子側身避開,露出空門。唐炎正要跟進,右邊一柄劍已經遞到他肋下。他迴劍格擋,前麵又有兩柄劍同時刺來。
他猛地揮劍橫掃,想要逼退眾人、拉開距離。
三柄劍同時迎上來,擋住他的劍鋒。
劍勢使了一半,便被架在半空。
與此同時,兩柄劍從左右刺向他的胸口和腰側。
唐炎隻能撒手。
他鬆開劍柄,往後猛躍。那柄鐵劍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他人在半空,還沒落地——
那女子動了。
她一直站在劍陣中蓄勢待發,等的就是這一刻。
劍光一閃,直刺唐炎的咽喉。
唐炎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睜睜看著那劍尖越來越近。
———
劍尖距離唐炎的咽喉,還剩三寸。
唐炎已經閉上了眼睛。
然後——
一股巨力從背後傳來。
他的後脖領子被人一把揪住,整個人像一隻小雞仔似的被拎了起來,然後猛地甩向後麵。
唐炎騰雲駕霧般飛出去,落在三丈外的草地上,連翻了兩個滾才停下。
他狼狽地爬起來,扭頭看去——
肖塵站在他剛才的位置。
那女子的長劍已經到了肖塵麵前。
肖塵沒躲。
他隻是抬起右手,雙指並攏,在那劍身上輕輕一磕。
鐺——
一聲脆響。
那女子的劍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蛇,原本淩厲的劍招瞬間潰散。
劍身猛地向外揚去,帶著她的整個人都往旁邊歪斜。
人在空中,無處借力,她直愣愣地朝肖塵撲了過來。
肖塵收迴劍指,五指張開。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一掌抽在她側臉上,力道之大,聲音之脆,整個山道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像個陀螺一樣,橫著飛了出去。
“師妹!”
那高大男子睚眥欲裂,就追了過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肖塵出手到那女子飛出去,不過一個呼吸的工夫。
剩下的幾個白歲山弟子愣在原地,手裏的劍舉著,警惕的看著他。
肖塵沒理他們。
他轉過身,朝唐炎揮了揮手。
“看來你的問劍也沒問出啥。”他說,“也沒找迴尊嚴,還是迴去再練練。”
唐炎爬起來,臉漲得通紅。少年有些不服氣。
“他們不講道義!”
肖塵看了他一眼。
“切。”
“幼稚。”
——
唐炎愣在原地。
他看見肖塵往前走了一步,左手順握著一柄劍——
木劍。
就是一截普通的木頭,也沒有好好的削成好模樣,握在手裏跟個燒火棍似的。
但他握著那木劍的姿勢,讓唐炎心裏猛地一顫。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就是覺得,那柄木劍好像比任何神兵利器都可怕。
木劍!
劍魔獨孤求敗!
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
獨孤求敗的故事並不精彩,晚年更是隻有四個字形容。無敵,寂寞。
肖塵朝劍陣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悠閑,跟飯後散步似的。
但那幾個結陣的弟子,沒有一個敢大意。
剛才那一幕他們都看見了。雙指一磕,一劍就飛了,這是什麽功夫?
他們沒空想。
肖塵已經走過來了。
——
那高大男子追上了他的師妹。
人已經暈過去了,倒是少受痛苦。但那張臉已經沒法看了——半邊臉頰高高腫起,跟嘴裏塞了個饅頭似的。嘴角被腫脹的臉頰扯起來,露出缺了三顆牙齒的縫隙。
有點可笑。
但高大男子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怒火中燒,抓起劍就衝了迴去。
“賊子!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