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幼魚愣住了。
她看著肖塵的眼睛,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地方上的世家不需要,那誰需要?
隻有一種人。
她的臉色變了一瞬。
“隻有一種人,”她緩緩開口,“周泰那種人。”
肖塵挑了挑眉。
“皇帝?”
莊幼魚搖頭。
“不,”她說,“是以前的周泰。皇子!”
她頓了頓。
“他們的死士,會用在京城裏。爭奪儲位,鏟除對手,甚至是最後一搏的時候。”
肖塵沒有說話。
莊幼魚繼續說:“皇子成年後開府,明麵上有護衛,暗地裏都會養一批人。這些人不露痕跡,隻聽一個人的命令。真出了事,死士當場自盡,查都查不出來。”
她看著肖塵。
“你的意思是,這批死士是皇子養的?”
肖塵沒有直接迴答。
他望著前方,官道彎彎曲曲,消失在遠處的山腳下。
“皇子。”他重複了一遍。
莊幼魚等著。
過了幾息,肖塵低下頭,看著她。
“那就很明確了。”
他的聲音很平,但莊幼魚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東西。厭惡!
“動了我的人,”他說,“一個死鬼老爹可護不住他。”
莊幼魚的心跳漏了一拍。
霸道!好喜歡。
——
白歲山的山門建在半山腰,要從山腳下一路拾級而上。
一個少年站在山門外,背著一柄鐵劍。他抬頭望著那扇朱紅色的門樓,深吸一口氣。
“宇州唐家,唐炎,前來問劍!”
聲音洪亮,在山穀間迴蕩,驚起一群飛鳥。
——
他身後不遠處,一塊大青石旁,立著兩男兩女。
肖塵從莊幼魚隨身的小包包裏抓出一把瓜子,磕了一顆,把皮吐在地上。
“你看這白歲山,”他說,“不學好。上山尋仇的都得排隊。”
莊幼魚也伸手進那小包包裏掏了一把,學著肖塵的樣子磕了一顆。
“就是,”她點頭,“瞧這個少年,怕是來拚命的。”
諸葛玲玲冷著臉,也把手伸進那小包包裏。莊幼魚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有點心疼,包沒多大再抓就空了。
諸葛玲玲掏出一把,開始磕。
段玉衡站在旁邊,左右看了看。
最後他把手背在身後,挺直腰桿,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真正的大俠是不嗑瓜子兒的。
他這麽告訴自己。
——
山門裏有了動靜。
一陣雜遝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隊人湧了出來。是一群年輕弟子。其中一個女弟子走在最前麵,看見唐炎,眉頭皺了起來。
“唐炎,你怎麽來了?”她問,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煩,“這又是何必?”
唐炎盯著她,臉色冰冷。
“你我兩家是世交,”他說,“你如果想退婚,說出來便是。為什麽帶著白歲山的人,趕著我父親的壽辰逼迫於他?”
女弟子臉色變了變。
“那是誤會,”她說,“我不知道那天——”
“這能是誤會?”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扭頭,看見青石上那個嗑瓜子的男人。
肖塵把瓜子皮扔在石階上。
“人家過壽大操大辦,”他說,“她能不知道?”
莊幼魚在旁邊點頭,也跟著扔了一片瓜子皮。
“就是。還世交呢?幹這麽缺德的事兒。非要把人家家裏的麵子往地上踩。退個婚就跟結仇似的!”
女弟子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們是什麽人?”
她身邊一個高大的男子拔出劍來,往前跨了一步。
肖塵邊嗑瓜子邊指了指唐炎。
“先別管我們,先緊著他。他先來的!”
那高大男子愣了一下,握劍的手僵在半空。
唐炎沒看這邊。他拔出背後的劍,劍身雪亮,橫在身前。
“多說無益。”他說,“大丈夫不受此辱。我來此,就是來見一見白歲山用以欺人的劍法。”
“不要!”
那女弟子忽然出聲阻止。她往前走了半步,臉上露出一絲急切。
“就算我不對,你迴去吧!”
肖塵“嗤”地笑了一聲。
“嘿,她還裝上好人了。”他向莊幼魚說,“幹這麽缺德的事兒,還‘就算她不對’?受委屈了?”
莊幼魚點頭。
“本來就是她不對。”
女弟子終於忍不住了。她轉過身,盯著肖塵,眼裏像要噴出火來。
“你們到底是誰?這是我與他的事兒,輪不到你們——”
肖塵打斷她。
“我們就是看熱鬧的,說了幾句實話。”他頓了頓,“而且瞅你不順眼。”
莊幼魚在旁邊幫腔:“很不順眼!”
諸葛玲玲默默撤開一步,和這倆貨拉開距離。
她手裏還抓著瓜子,但臉上寫滿了“我不認識他們”。
——
場中氣氛已經劍拔弩張。
一個男弟子跳了出來,長劍出鞘,指著肖塵。
“哼,不識抬舉。”他說,“師妹,他們看不見你的善心。先砍了這個不識抬舉的家夥的胳膊,再要了那個口無遮攔的家夥的舌頭。讓他們知道不是什麽地方都能撒野。”
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莊幼魚。
這個建模加成呀!肖塵挑了挑眉,沒說話。
唐炎也不再廢話。他挺劍而上,鐵劍帶著風聲迎向那個男弟子。
那男弟子先發製人,平劍橫斬,要斷唐炎的劍勢。
唐炎不慌不忙,劍勢一轉,用一招規矩的旋機式,立劍格擋。他一手握劍,另一手的劍指懸於胸前,以手臂支住劍身。
雙劍相交。
“鐺!”
那男弟子的劍被震得彈了迴去。他的力量不如唐炎,這一下就虎口發麻,劍差點脫手。
唐炎趁勢出劍。劍尖如虹,直刺對方胸口,正是長虹貫日。
那男弟子胸前空門大開,大驚失色,慌忙往後躍。可他躍得再快,也快不過劍。
眼看那一劍就要刺中——
斜刺裏伸出一柄劍,格開了這一劍。
又一個弟子跳進場中。
“我來會你!”
唐炎退後一步,穩住身形,看著這個新上場的對手。
青石上,肖塵把瓜子皮扔向路邊的草叢。
“車輪戰!”他說,“好不要臉!”
莊幼魚點頭,開始點評:“不止呢。你看那個家夥——”
她指了指第一個上場的男弟子。那人明明一招就敗了,卻沒有收劍迴鞘,而是鬼鬼祟祟地躲在旁邊,眼睛盯著唐炎。
“這是準備偷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