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祉愣了一下。
老三西門旺。
他想起那個整日把聖人教導掛在嘴邊、總想著教育別人,說什麽“天理昭昭”的家夥。
他對這個三弟也沒好印象。
“老三那人,”西門祉的聲音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嘴裏說的家國大義,聖人教導。實際上陰狠狡詐。鼓動書院出手,自己卻沒有出現。”
西門裕搖了搖頭。
“謹慎一點好。”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行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又抬起頭,往人群裏掃了一眼。
“也不知羽兒去了哪裏,”他說,“那天他沒在家,倒是逃過一劫。”
西門祉沒接話。
他想起那個侄子。那個從小沒了娘、卻整天笑嘻嘻的侄子。
想起他經常搶來的那些女人,那個每天看起來沒心沒肺,卻總感覺要跳起來咬自己一口的家夥!
算了,那小子命大,逃出去也好。
正想著,後背一疼。
“啪!”
皮鞭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西門祉整個人往前一蹌,差點撲倒在地。
“嘀嘀咕咕的幹什麽呢?”
一個粗啞的嗓門在身後炸開。他迴過頭,看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士兵站在那兒,手裏的皮鞭還在晃。
“趕緊幹活兒!”
對於西門家和書院裏的那些人是否會好好幹活這件事,肖塵根本就不在乎。
隻要鞭子揮得勤,不會的東西自然就學會了。
刨土搬石頭又不是微積分。
而關於如何拆除那座水壩,肖塵更是懶得過問。
畢竟,這座水壩可是他們自己建造起來的,憑什麽不會拆?!
就算堤壩倒了,人被捲走,那也隻能說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罷了。
至於那些女性眷屬們,肖塵並沒有像這個時代通常所做的那樣去對待她們。
相反地,他給予了每個人與男性相同尺寸的鏟子,並向她們傳遞了一種全新的理念——男女平等。
這些嬌柔的千金大小姐們從未經曆過如此艱苦的勞動,第一天使用那把鏟子時,嬌嫩白皙的雙手便被硬生生地磨出了水泡。
男女平等的概念被她們咬牙切齒的記住了。
拆壩的第五天,一個監工的頭領終於忍不住了。
他姓馬,是個伍長,跟著一路從平穀打到白銀城,手上沾過血,自認不是個心軟的人。
可這幾天站在壩上,看著那些西門家的女眷——幾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握著個鏟子刨土,手磨破了,血糊在鏟柄上。
他看不下去了。
晚上收工後,他找到周大,吞吞吐吐說了幾句。
周大聽了,臉色變了變,沒吭聲,讓他自己去跟侯爺說。
侯爺的脾氣不算壞!
他真去了。
“侯爺,”他站在肖塵麵前,低著頭,“屬下有個建議。”
肖塵倒是挺希望這些人有自己的思想:“說。”
“那些……那些西門家的女眷,”馬伍長嚥了口唾沫,“實在是幹不了這活兒。手都磨爛了。屬下尋思,要不——要不還是賣了算了。”
肖塵抬起頭。
“賣了?”他的聲音很平。
“是。”馬伍長沒聽出什麽不對,壯著膽子繼續說,“官府抄家都是這麽一個路數。男丁殺頭流放,女眷…”
“賣到青樓?”
馬伍長點點頭。
“來人。”肖塵喊了一聲。
兩個親兵走進來。
“把他給我拖下去,”肖塵指了指馬伍長,“交給諸葛玲玲。”
馬伍長愣住了。
“侯爺,屬下——”
“二十鞭。”肖塵說,“讓諸葛玲玲掌刑。讓他知道知道女人的力氣!”
馬伍長被拖出去的時候,嘴裏還在喊“侯爺饒命”。
肖塵沒理他。
“傳令下去,”他說,“再有人提這種論調,一樣處置。”
一個親衛連連點頭,退了出去傳令。
莊幼魚笑著伸手按了按他的肩頭“也許那些女子,寧願被賣到青樓,也不願做苦力呢。”
“那能一樣嗎?”肖塵憤憤“犯了錯就要付出代價。進了青樓就能逃避勞動嗎?她們吃著人血饅頭,就該給我去幹活還債!”
“賣進青樓?我呸!”肖塵罵了一句“這貨就是饞她們身子。無恥!下賤!”
莊幼魚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我的侯爺如此不近美色?”
肖塵按住她的手“我們是兩情相悅!能一樣嗎?”
莊幼魚動作一頓“你是不是裝的?裝成很憤怒,騙我過來安慰你。”
肖塵露出壞壞的笑“你知道的太晚了。”
——
諸葛玲玲接到人的時候,馬伍長已經被捆在營房外的木樁上了。
她站在他麵前,手裏握著皮鞭,臉上沒什麽表情。
馬伍長抬起頭,看見她那張臉,一臉的慘淡。
“諸葛姑娘——手下留…”
皮鞭抽下來。
“啪!”
第一鞭落在背上,衣服裂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
馬伍長慘叫一聲。
“啪!”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周圍圍了一圈士兵,沒人敢出聲。
他們看著諸葛玲玲一鞭一鞭抽下去,看著馬伍長的後背變成血糊糊的一片,看著那個平時挺硬氣的伍長此刻像條死狗一樣掛在木樁上。
十二鞭打完,馬伍長已經喊不出來了。他耷拉著腦袋,嘴裏隻往外冒氣。
諸葛玲玲收了鞭子,看了周圍一圈。
“都看清楚了?”她問。
沒人敢接話。
“力氣活,女人也能幹。”她說,“再讓我聽見誰說要賣女人——他就是下場。”
說完,她轉身走了。
從那以後,軍中再沒人提“青樓”這茬。
倒是諸葛玲玲在軍伍的聲望,一下子漲了起來。
士兵們私下裏議論,說這姑奶奶惹不得,抽起人來手真黑。
也有幾個皮癢的,想要去試試。
皮癢犯賤的,古今都有。
——
部隊陸續迴來了。
最先到的是魯竹那一隊。
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頭更好。沒了以前偶爾表現出來的中年頹廢氣。
魯竹一進城就找肖塵匯報,說不少地方的百姓開始迴鄉了,地裏的糧食還是欠收,但糧倉都開了,種子也發下去了。
“下了兩場雨,”魯竹說,“地能種了。”
肖塵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