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們重“名”,而“俠客榜”的排名與事跡傳播便是最好的激勵。
他們更重“利”,而“積分”兌換體係,背靠著沈明月執掌的、日益龐大的“清月商會”,提供了實實在在的吸引力。
下至金銀珠寶、良駒寶甲,上至出自名家之手的真正神兵利器,甚至是……龍鱗令,以及龍鱗令所能開啟的、更高層次的獎勵。
起初,很多人以為“龍鱗令”隻是俠客山莊內部一種象征性的榮譽令牌。
直到前不久,參與跨海遠征、立下大功的“風火流星”魯竹,在江南某次剿滅一座惡名昭著的山寨時,當眾展示了一套令人瞠目結舌的掌法。
那次戰鬥中,魯竹慣用的流星錘鐵鏈被匪首手中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刀斬斷。
眾人都以為他要糟,卻見魯竹棄了斷鏈,沉腰坐馬,雙掌一錯,竟泛起一層淡淡的、如有實質的金銅光澤,不閃不避,硬生生以肉掌接住了匪首後續劈來的刀鋒?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中,那柄百煉精鋼的寶刀,竟被他一雙肉掌從中生生拍折!匪首駭然失色,魯竹掌勢不停,如同狂風暴雨,僅憑一雙肉掌,赤手空拳,硬生生轟開了匪寨的大門,打穿了整個山寨!
而魯竹坦言,這套剛猛無儔、匪夷所思的掌法,名為降龍十八掌。他才“剛剛初練”不久。
是他用跨海遠征數月、表現卓越掙來的豐厚積分,加上一位至交好友轉讓的另一枚龍鱗令,兩令合一,才獲得了進入俠客山莊核心“武閣”接受傳承的資格,從而得到的掌法秘籍。
此事在江湖上不脛而走,引起了軒然大波。
武功秘籍!
而且是明顯品級極高、威力驚人的絕學!
這對武林中人的吸引力,遠比什麽金銀財寶、名聲地位更加致命、更加直接!
原來,“龍鱗令”不僅能兌換外物,更能開啟通往更高武學境界的道路!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隱隱指向那位深不可測、屢創奇跡的逍遙侯。
一時間,義理盟“俠客山莊”的聲望與吸引力暴漲,無數江湖豪傑心馳神往。
而此刻,這些懷揣著理想、熱血,或許也暗暗嚮往著“積分”與“龍鱗令”所代表機遇的俠士們,就站在鏡西府城的殘垣斷壁之間,站在了肖塵的麵前。
自古俠以武犯禁,這群江湖客確實是最難用尋常規矩管束的一群人。
他們桀驁不馴,快意恩仇,不服細瑣條框。
但此刻,在這片被災難蹂躪的土地上,他們卻展現出另一種特質——當一群人為了一個被共同認可的“大義”目標聚集時,那種源於江湖道義和臉麵的內在驅動力,往往比任何外部鞭策都更有效。
沒人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奸耍滑,那比輸了比武還丟人。麵子,有時候就是最好的紀律。
當即就有數名豪氣幹雲的俠客主動站出,接過了施粥分糧、巡查街道、維護各區秩序的重任。
他們或許不如捕快熟悉市井,但那股子精氣神和腰間明晃晃的刀劍,足以讓任何想趁機搗亂的人掂量掂量。
莊幼魚輕輕拉了拉肖塵的袖子,將他引向車隊中後部幾輛看似普通、卻守衛格外嚴密的車廂。
“相公,明月姐姐接到你的信,知道這裏情況後,一麵調集糧草,一麵親自下了數道拜帖,動用了不少關係人情,總算請動了一位高人隨隊前來。”
她示意護衛掀開其中一輛車的簾布。一位身著葛布長衫、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緩緩從車廂中下來。
他麵容清臒,目光溫和而睿智,雙手麵板有些幹皺,卻異常穩定。
老者對著肖塵和莊幼魚抱拳一禮,聲音平和:“藥仙穀,倉可帖,見過侯爺,見過夫人。”
他雖稱侯爺,語氣卻不卑不亢,帶著一種醫者特有的從容。
肖塵連忙上前一步,鄭重還禮:“倉老先生!遠道而來,深入險地,辛苦了!肖某代此地萬千百姓,謝過先生高義!”
他知道“藥仙穀”的名頭,那是江湖中最負盛名的醫道聖地,門人稀少,行事低調,但醫術通神,尤其精於疑難雜症和解毒療傷。
倉可帖搖了搖頭,臉上並無得色,反而帶著深沉的歎息:“比不得侯爺挽狂瀾於既倒的大義。老夫一路行來,所見……民生多艱啊。”
他望向遠處那些低矮破敗的窩棚和麵黃肌瘦的人影,“一場大災,往往便是赤地千裏,餓殍盈野。我們這些江湖人,並非鐵石心腸,不願插手,更多是……無能為力。此非一地之惡,鏟除了惡霸貪官便能解決;此乃萬千百姓生存之基崩壞,牽扯天時、地理、水利、儲糧、官府排程、人心向背……千頭萬緒。如今侯爺肯挺身而出,不惜錢糧,統合四方之力,做這逆天改命之事,老夫一把快入土的老骨頭,又何談辛苦?”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露出醫者麵對未知病魔時的凝重與坦誠:“隻是,侯爺,夫人,有言在先。老夫雖癡長幾歲,於醫道略有薄名,擅長外傷接骨、內息調理、疑難雜症,但這大規模疫病防治……確非老夫所長。藥仙穀僻處深山,門人多研習經典古方、珍奇藥材,對這般大規模、混雜饑餓與汙穢而生的時疫,經驗著實不多。此來,怕是隻能從旁協助,恐有負侯爺與明月夫人所托。”
肖塵聽他言辭懇切,毫無自矜,心中敬意更增。
他伸手相邀:“倉老先生過謙了。您能來,便是定海神針。請隨我來。”
他引著倉可帖和莊幼魚,穿過漸漸恢複些生氣的街巷,走向城西那片被單獨劃出的區域。
越靠近,空氣中那股混合了藥味、腐臭和絕望的氣息便越濃。
一片片簡陋但還算整齊的帳篷立在那裏,入口處立著木牌,有人把守,進出的人,無論是醫者、幫忙的百姓,還是抬送病人的,都用粗棉布緊緊掩著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