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幼魚聽得睜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想扶植他控製這片蘇匪國土?”這想法未免太大膽。
“控製這裏幹什麽?就是一些兇狠野蠻的人,死光了纔好。這隻是一個承諾,”肖塵的笑容裏多了點別的東西,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沒人規定,承諾過的事情,就一定要兌現,對吧?何況是對他這種人。”
莊幼魚怔了怔,隨即恍然,看著肖塵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忍不住好氣又好笑:“你……你這人!不去做皇帝,真是屈才了!”這話裏,聽出了幾分熟悉的套路。好像自己以前在宮裏經常這麽被騙。
肖塵順口接道:“那你還做皇後?”
“行啊。”莊幼魚幾乎沒怎麽猶豫,抬眼看著他,答得幹脆,眼中竟有一絲罕見的、帶著促狹的坦然。
“……”肖塵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突然很想抽自己一下。
這嘴欠的報應,來得也太快了點。他確實對莊幼魚有好感,但那也得等到閑下來、花好月圓的時候,再慢慢來說。
眼下這算什麽場合?滿城屍骸未冷,血跡未幹,空氣裏都是鐵鏽和焦糊的味道,簡直像站在修羅地獄裏。
這個時候搞曖昧也太陰間了。
庭院內的喧囂逐漸沉澱為一種有序的忙碌。
敖拓領著胡大海一行人消失在通往後宅的拱門後不久,那邊便隱約傳來短促的驚呼、哭喊,隨即又迅速被更沉的寂靜取代。
段玉衡被魯竹拖去重新包紮傷口,嘴裏還兀自嘀咕著對敖拓的不信任。高文遠則拿著幾份相似的地圖,試圖辨認上麵扭曲的符號,眉頭緊鎖。
“還是得靠那個敖拓。”高文遠無奈地放下皮卷,“這些鬼畫符,一字不解。”
肖塵“嗯”了一聲,視線轉向那兩個依舊僵立在原地的中原女子。她們像受驚的鵪鶉,緊緊挨著,對周遭的一切充滿恐懼,偶爾偷眼看向後宅方向,身體便是一顫。
“你們兩個,”肖塵開口,聲音不算嚴厲,“過來。”
兩個女子渾身一抖,遲疑片刻,才互相攙扶著,挪到肖塵麵前數步遠,深深垂下頭。
“不用怕。既是中原人,便不會為難你們。”肖塵語氣平淡,“以後跟著良品,一切聽她安排。”
士兵中沒有女性。但俠客中倒是有不少。以諸葛鈴鈴為首,良品就和她們一齊行動,如今再添兩個也不算累贅。
到了晚上,眾人圍坐在一個長桌之旁。桌麵上是一張更加完整的地圖。比之前那幅詳細許多,海岸線、山脈、森林、主要村鎮甚至小的水源地都有標注。
“圖上的字,認識多少?”肖塵問。
敖拓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表現的時候到了,指著圖紙上一處較大的標記:
“迴大人,此處標的是‘黑齒’,即此地。這邊是‘灰穀’。東北方向這片最大的聚落,就是‘柳川’,是柳川家的主城。這些波浪線是海,鋸齒是山,密點是林,虛線是小路……”他解釋得頗為流利,甚至補充道,“此圖應是黑齒從柳川家得來,上麵還有些兵力的記號。”
高文遠湊過來看,連連點頭:“有此圖,便不至盲人摸象了。”
“各家族兵力多則兩三千,少則千餘人,分散在各島據點。主要財源是劫掠海上商路、沿海村落,以及島上有限的耕種。”
“諸位將軍、大人請看,”敖拓的手指點向地圖一片相對密集的標記,“蘇匪本島地形狹長,猶如一彎殘月。”
他點了點西南角一處,“若一路向東,最終可抵達大翔皇所在的都城——平安城。”
他特意指出,以顯其重要,“沿途這般規模的城鎮,”他手指劃過幾個較大的圓圈,“約有六處。至於那些自封‘大翔’的城堡、寨壘,不下三十之數!”
胡大海抱著胳膊,濃眉擰緊,盯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粗聲道:“這麽多?打起來沒完沒了了!”
敖拓連忙解釋:“胡將軍有所不知,這‘大翔’之名,在大翔皇直轄的平安城周邊,或許還有些分量,需由皇庭正式冊封。但在這偏遠之地,尤其是本島西部、南部,早已泛濫。往往是一個家族占據了一處有水源的村鎮,拉攏幾十上百個武士,便可關起門來自稱‘大翔’。黑齒便是此類,名義上附庸柳川家,實則自行其是。所謂‘大翔’,在此地,與中原的‘寨主’、‘堡主’相差無幾,無非是個名頭。”
“那這條深色的線是指什麽?連線這幾座城池的道路?”胡大海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粗線問
敖拓答道:“將軍方纔所問這條線,並非道路,而是本島的命脈——惠比壽河。此河支流如蛛網遍佈全島,可以說,島上**成的城鎮、村落,皆仰賴此河及其支流供水生存。”
高文遠湊近細看,沉吟道:“依河而居,倒也是常理……”
敖拓點頭:“高先生明鑒。但此河既是生機之源,亦是災禍之根。本島颶風頻繁,地動亦不罕見。每逢暴雨,河水暴漲,下遊地勢低窪處常成澤國,淹沒農田房舍。故而沿河大城,如平安城。都選了有利地勢。但許多小村鎮,便隻能聽天由命,時而被毀,時而又在廢墟上重建。”
肖塵一直沉默聽著,目光在地圖上平安京的位置停留許久。那裏被畫成一個多層套疊的方形符號,比代表“黑岩”的圓圈大了數倍不止。
“你說的那個平安城”肖塵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究竟有多大規模?城中守備如何?”
敖拓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欠身道:“侯爺明察,小人實未曾踏足皇城之地。所有所知,皆是從黑齒及其往來使者談話中零碎聽來。據他們推測,平安京……怕是有中原一個郡府的規模。城池依山傍河而建,城牆高厚,人口……”他小心翼翼道,“少說也有十萬之眾。城內除了大翔皇的直屬武士‘皇衛’,還有各大家族派駐的代表及私兵,盤根錯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