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用人之法
兩個女子飛快地抬眼看了肖塵一下,又迅速低下頭,身體微微發抖,彼此靠得更緊了些,與敖拓之間,那條無形的分隔線依舊清晰。
肖塵將這一切收入眼底,不再追問,轉而道:“你在此地日久,熟悉情況。我給你一隊兵,你去將這城內各處有用的東西,比如文書、地圖、以及便於攜帶的貴重之物,都找出來,集中清點。”
敖拓臉上瞬間迸發出壓抑的喜色,腰彎得更低:“是!小人一定盡心竭力,絕不遺漏!”
他旋即又小心翼翼地問,“那……後宅裏還躲著些女眷,多是翔黑齒……呃,是那已死賊酋的家眷,還有一些侍女,可以勞軍!”
肖塵臉色驟然一冷,聲音裏不帶絲毫溫度:“我大軍跨海遠征,糧草有限,沒有多餘的人手和糧食看守俘虜,更不會帶著累贅。”
敖拓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連聲道:“明白,小人明白!這就去辦,這就去辦!”說完,便後退半步等待安排。
“老胡,”肖塵朝不遠處正在指揮士兵清理庭院的胡大海招了招手,“你帶幾隊人,跟著他。聽他指認地方,搬運東西。其他的,你知道該怎麽做。”
胡大海大步走來,他先是向肖塵抱拳領命:“遵令!”然後才轉向敖拓,銅鈴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這個白麵書生一番,毫不掩飾眼中的審視與一絲鄙夷,粗聲道:“走吧,前頭帶路!”
“是,是,將軍請隨我來。”敖拓被胡大海的氣勢所懾,不敢多言,連忙引著胡大海和點出的數十名麵色冷硬的士兵,匆匆向後宅方向而去。
“肖大哥,”段玉衡捂著簡單包紮過的左臂走了過來,半條袖子都被血染透了,臉上卻帶著笑,眉頭卻因疼痛不時微蹙。
他瞥了一眼敖拓消失的方向,壓低聲音,“這家夥……我總覺得不太對勁,不像好人。”
“你先管管你自己!”肖塵看著他染血的袖子,想抬手給他肩膀一下,又怕牽動傷口,“這什麽臭毛病?有空說閑話,不能先把自己身上的血止住了?軍醫呢?”
“小傷,不礙事!”段玉衡咧嘴笑了笑,渾不在意,目光還是追著敖拓的方向,“我就是覺著,那人笑得……太假,眼神也飄。”
肖塵瞟了一眼那兩個依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中原女子,對段玉衡道:“也許隻是穿著那身皮,看著別扭。好歹是個識文斷字、能在這種地方混出頭的,總歸有些用處。眼下我們正缺這樣的人。”
段玉衡撇撇嘴,說不上具體哪裏不對,就是一種本能的反感:“那也得防著點,我看他心眼活泛得很。”
他話音剛落,背後就捱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打得他一個趔趄。
“哎喲!”
魯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收迴蒲扇般的大手,哼道:“就你這愣頭青,還提醒別人?管好你自己胳膊上的窟窿吧!咱們這些人,隻管聽令動手,衝鋒陷陣。玩心眼、察言觀色的事兒,自有高舉人、廖閑先生他們費神。讀書人都壞的很。”說著,大手一伸,像拎小雞似的掐住段玉衡的後脖頸,“走走走,找軍醫給你縫兩針!挺大個爺們兒,居然怕針。肖寨主教人把皮肉縫起來的法子多好。醫仙穀的老神醫都讚不絕口。偏你不知好歹。”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76章用人之法(第2/2頁)
段玉衡被他拎著,還不忘迴頭對肖塵喊:“肖大哥,我真覺得那家夥……”
“閉嘴吧你!”魯竹手上加了幾分力道,不由分說把他拖走了。
高文遠也走了過來,他倒是另有一番見解:“侯爺,此人能在異國他鄉,於海盜悍匪之中立足,甚至頗受禮遇,必然有其過人之處。至少通曉番語、文書,熟悉此地風物人情。眼下我們兩眼一抹黑,地圖都看不利索,正是用人之際。隻要善加駕馭,不失為一助力。”
肖塵頷首:“我也是這般考量。先用著看。”
一直默默站在旁邊觀察的莊幼魚,見幾人談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前,輕輕拉了拉肖塵的衣袖。廖閑、高文遠等人會意,各自散開去忙手頭事務。
莊幼魚將肖塵引到庭中一株燒焦了半邊的古樹下,遠離了人群,這才壓低聲音,語氣篤定:“那人,絕非善類。”
她在宮廷見過太多口蜜腹劍、兩麵三刀之人,敖拓那副極力掩飾卻仍不經意流露出的精明與算計,以及麵對強權時過於流暢的屈從,都讓她心生警惕。
肖塵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秀眉,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莊幼魚有些意外。
“嗯。”肖塵示意她看向遠處那兩個依舊依偎在一起、卻始終與敖拓保持距離的女子,“異國他鄉,生死難料,連他口稱的妻子都下意識與他疏遠,另一個女子更是如此。足見此人為人涼薄,不可信任。”
“那為何還要留著他?還要用他?”莊幼魚不解。既然看穿了,為何不幹脆除掉,以絕後患?
肖塵解釋道:“他的舊主已死,在這裏的根基隨著城鎮易主也煙消雲散。他現在就像無根的浮萍,再想投靠別的蘇匪勢力,也需要運氣。隻能死死抓住我們。這時候,給他一點甜頭,讓他看到點希望,他就會比誰都賣力地證明自己的價值,唯恐被拋棄。”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種人,小聰明是有的,但也稱不上真正的聰明。恰恰處在‘自作聰明’的階段,以為自己能騙過所有人,實際上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騙不過,情緒和**都寫在臉上。這種半吊子的‘聰明人’,最好用。”
莊幼魚似乎明白了些:“你是說……利用他?”
“對。”肖塵臉上露出一絲沒什麽溫度的笑意,“他不是想要榮華富貴?那就給他畫一張大餅。告訴他,我們遠征而來,誌不在此,打下的地盤總要有人幫著管理。隻要他好好幹,表現出足夠的忠誠和能力,將來這片地方,未必不能交給他來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