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陣法之威
那是一支沉默得可怕的軍隊。
他們沒有呐喊,沒有雜亂衝鋒,隻是邁著整齊到令人心寒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動的、長滿尖刺的鋼鐵城牆,向著戰場側翼緩緩碾壓過來。盾牌緊密相連,縫隙中探出的不是短矛,而是更長、更尖銳的長矛,密密麻麻,在陽光下泛著青白的光。
海爾家一部分靠近的戰士,試圖轉向抵擋這支突然出現的隊伍。他們嚎叫著,揮舞著長刀衝了上去。
然後,他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屠戮。
長長的竹竿在他們夠到盾牌之前推開了距離,茂密的竹葉擋住了他們的視線。竹竿後麵,真正的鐵矛和刀鋒才從盾牌縫隙中遞出,給予致命一擊。整個過程高效、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
海爾家的戰士一片片地倒下,他們的悍勇在這些沉默的“龜甲”和長竹麵前,顯得笨拙而無力。
連稍微遲滯對方前進的步伐都做不到,接觸的鋒線就像冰雪遇到燒紅的鐵板,迅速消融。
海爾統帥遠遠看著,一股寒意卻從脊椎骨升起。他自負勇力,可看著那嚴密到令人絕望的陣型和那種高效的殺戮方式,他毫不懷疑,就算自己親自帶最精銳的親衛衝上去,下場也不會有什麽不同——最多是讓對方多費點手腳,在自己的屍體上多添幾個窟窿。
“快!快!別管他們!所有人,給我衝進城去!進城!”他隻能聲嘶力竭地催促前方部隊,把希望寄托在城內的巷戰上。
隻要進了城,房屋和狹窄的街道會限製那些長竹子的發揮,到那時,依靠個人勇武和地形的優勢,或許還能扳迴一城。
而此時,城內的狀況,比他想象的還要混亂和絕望。
肖塵的存在,讓城內變成了無差別屠殺的修羅場。
他提著那柄收割了無數性命的大斧,在街道、庭院中遊走,無論是驚慌失措的守軍殘兵,還是剛衝進來、滿臉興奮準備搶掠的攻城士兵,在他眼中沒有區別。
守城的士兵早已失去了統一指揮。他們的頭領已死,中下層軍官要麽戰死,要麽被洶湧的人潮衝散,或者幹脆躲藏起來。
他們找不到該聽從誰的命令,也不知道該向哪裏集結。
而攻城一方,雖然成功突入了城內,但湧入的部隊立刻被錯綜複雜的街道分割,失去了城外統帥的號令和視野。
前方的士兵忙著搶掠和追殺殘敵,後麵的士兵不明情況還在往裏擠,中間的人則在狹窄的巷道裏推搡、叫罵。
原本有序的衝鋒,進城後迅速演變成無數個各自為戰、甚至互相爭搶的小團體。
更可怕的是,城中還隱藏著一個真正的“惡魔”。
肖塵神出鬼沒,可能突然從一條小巷衝出,巨斧掃過,便將一小隊無論屬於哪一方的人馬盡數斬殺;也可能出現在某個他們認為安全的角落,帶來純粹的死亡。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攻守雙方的殘兵中蔓延,許多人甚至分不清砍向自己的刀鋒來自敵人還是那個恐怖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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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徹底亂成了一鍋煮沸的、充滿血腥和恐懼的粥。
喊殺聲、慘叫聲、求饒聲、房屋被撞破的聲音、火焰燃燒的劈啪聲混雜在一起,卻再也沒有了明確的前線和敵我。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下一刻的生死而掙紮,秩序蕩然無存。
鐵爪統帥寄予厚望的“巷戰”,還未展開,便已在這極致的混亂和某個人的無差別武力碾壓下,化為泡影。
他聽不到城內的具體狀況,隻顧著催促部隊進入。
而城外,那麵沉默的“鋼鐵刺牆”,仍在穩步地、不可阻擋地向著城鎮碾壓過來。
戰鬥的終局,與蘇匪人的想象截然不同。
城內的巷戰確實限製了蕩寇軍的長竹方陣完全展開,卻也徹底暴露了蘇匪武士缺乏紀律、各自為戰的致命缺陷。
當蕩寇軍化整為零,以精悍的什伍小隊為單位,依托房屋拐角、狹窄巷道彼此掩護、交替前進時,那種訓練形成的默契配合,便顯現出壓倒性的優勢。
麵對數倍於己、卻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的蘇匪武士,蕩寇軍的小隊總能保持冷靜。盾牌手封堵主要方向,刀手或矛手精準攻擊,有同伴的弓弩支援。
他們進退有據,相互呼應,如同梳子,在混亂的街巷中反複梳理。
結果往往是,一小隊蕩寇軍士兵,在付出輕微代價的情況下,便能將數倍於己的悍勇敵人逐步分割、殲滅。
蘇匪武士的個人勇武在嚴密的戰術配合麵前,顯得笨拙而徒勞。
當肖塵再次踏進大翔宅邸那空曠的前庭時,城中的喊殺聲已退去,隻剩下零星的兵刃磕碰、接觸到他的聲音。
空氣裏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煙塵混合的氣味。
部隊在各條街道上有序地搜尋、清查。
一間偏房的門“吱呀”一聲被小心推開。
敖拓探出半個身子,看到是肖塵,臉上立刻堆滿笑容,快步迎出,身後跟著兩名穿著蘇匪服飾、卻明顯是中原人相貌的年輕女子。
她們低著頭,緊緊靠在一起,神情驚惶,與殷勤的敖拓之間,下意識地保持著幾步距離。
“大人!您凱旋歸來了!真是用兵如神,神威浩蕩!”敖拓深深躬身,語氣裏的恭維近乎諂媚。
他顯然很懂得審時度勢,既沒有試圖去碰宅邸內的財物,也沒有去“照管”後宅那些身份敏感的女眷,隻是帶著這兩個女子安靜地躲藏,直到肖塵歸來才現身。
肖塵難得地對他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語氣還算平和:“你做的不錯。”他的目光掠過敖拓,落在後麵兩個女子身上,“她們是?”
敖拓連忙側身,介紹道:“迴大人,這位是拙荊王氏,”他指了指靠前些、年紀稍長的女子,又指向更年輕、臉色蒼白的那個,“這位……是被擄掠至此的可憐人,也是中原女子,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