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奮歸興奮,但連續一夜的抗爭風暴,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現在需要的是恢複,而不是冒進。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命令迅速被旗語和恢複功能的鑼聲傳遞下去。船隊整體的速度慢了下來,如同收起了爪牙、開始緩緩靠近獵物的猛獸。
船長也忙碌起來,通過旗語與其他船隻的船長緊急溝通,依據有限的海圖和瞭望資訊,開始在附近海域尋找合適的、可以暫時停泊休整、且相對隱蔽的島嶼或海灣。
蘇匪國,這個與大雍隔海相望、距離不算太遠的島國,卻是東南沿海唯一一個從未與大雍通商的“國度”。
甚至連一條穩定的、安全的航道都未曾開辟。
原因很簡單,這個島國,從根本上就缺乏“交易”的概念。他們的眼中,隻有掠奪與侵占。
離他們稍近一些的傳統航路上,商船一旦被其發現,幾乎難逃被劫掠的命運。
至於試圖與他們“做生意”的商人?在蘇匪國的觀念裏,帶著貨物靠近的船,本身就是最肥美的“獵物”和“移動倉庫”,根本沒有“等價交換”的必要。
相較而言,那些出現在東南沿海、與當地世家豪族有著若即若離交易關係的海盜團體,反而算是蘇匪國中的“文明派”了——至少他們還懂得利用岸上的渠道銷贓、獲取補給,進行一些情報交換。
肖塵的目光越過越來越近的島嶼輪廓,投向更深遠的地方。這裏,纔是東南海患真正的源頭,是滋養那些貪婪觸角的母巢。
還真是,隻有三分相像,便讓人恍神。
讓士兵們休整了半日,恢複些體力後,肖塵便已按捺不住。
他親率兩個百人隊,換乘船隊攜帶的登陸快艇,脫離龐大的樓船編隊,朝著最近一處看似有聚居痕跡的島嶼海岸疾馳而去。
這種快艇船身窄長,吃水淺,全靠人力劃槳驅動,在訓練有素的士兵操控下,槳葉整齊起落,速度快得驚人。
海岸的輪廓在視野中迅速放大,細白的沙灘、低矮的灌木叢、以及遠處影影綽綽的簡陋屋舍,頃刻間便近在眼前。
這裏似乎是一個依托小海灣形成的村鎮,規模類似一個稍大的漁村。
當肖塵他們的船隻被岸上的人發現時,預料中的疑惑、警惕或是驚慌並未出現。
岸上那些麵板黝黑、身材異常矮小敦實的人們,在看到明顯不屬於本地的快船逼近時,第一反應竟是——興奮!
無論男女老幼,他們幾乎同樣的發出尖銳怪異的嚎叫,抓起身邊能當作武器的東西——大多是粗糙的魚叉,也有削尖的木棍——沒有絲毫猶豫或組織,就這麽亂哄哄地、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向著即將靠岸的船隻衝了過來!
他們臉上的表情扭曲著,混合著**裸的貪婪、對“獵物”送上門來的狂喜,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兇殘,彷彿衝過來的不是武裝齊備的士兵,而是待宰的肥羊,或是天上掉下的、不搶白不搶的財貨。
肖塵站在船頭,看著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感覺十分魔幻。
一大群平均身高可能隻及常人胸腹、穿著簡陋破布或幹脆圍著草裙的“小矮子”,舉著可笑的魚叉,像一群發現蜜糖的瘋狂螞蟻,嚎叫著湧向海灘,眼中隻有對掠奪和殺戮的渴望,毫無理性可言。
“這……這真的算是‘人’?”同船的一名江湖客忍不住發出驚歎,臉上寫滿了荒謬感,“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闖進了什麽地鼠精的洞府,瞧這陣勢……”
肖塵早已知曉這個人種身形普遍矮小,但親眼見到如此“平均”且“壯觀”的矮小程度,視覺衝擊力依然不小。
他隻能按邏輯推測:“能夠跨海遠航、到大雍沿海劫掠的,必定是他們族群中相對強壯高大的那一部分。連那些‘精銳’都不高,留在本土的這些,自然就更……”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那江湖客撇了撇嘴,握緊了手中的刀,嘀咕道:“總有種……欺負小孩子的感覺,雖然這群‘小孩子’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善。”
肖塵目光冰冷地掃過越來越近的瘋狂人群,語氣森然:“凡事不能隻看外貌。你看看他們眼中那種光,聽聽他們嚎叫裏的興奮。這是刻在骨子裏的兇殘,毫無道德約束,與野獸無異。非我族類。”
隨著船隻急速靠近淺灘,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彼此的麵容、裝束都清晰起來。
同船的諸葛玲玲皺緊眉頭,啐了一口,毫不掩飾厭惡:“這些蠻子……怎麽好多都不穿褲子?!”
肖塵暗自慶幸沒讓沈明月、沈婉清她們參與這次登陸。
眼前這景象,確實會汙了眼睛。
他淡淡道:“既無廉恥之心,自然不需要褲子。在他們看來,或許這再正常不過。”
船隻即將衝灘,那些蘇匪人見狀更加興奮,嚎叫聲幾乎要掀翻海岸。
一些急不可耐的,甚至舉著魚叉就撲進了海水裏,手腳並用地想要提前“接收”獵物,隻是走不了幾步。海水就淹過了脖頸。場麵混亂而滑稽。
肖塵胸中一股熾烈的戰意早已翻騰不休。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渴望戰鬥,渴望用最暴烈的方式,碾碎眼前的一切!
沒等快艇完全停穩,肖塵腳尖在船頭重重一點,身形掠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撲向那片喧囂混亂的海灘,一聲長嘯壓過了所有嘈雜:
“小本本們!爺爺來了——!!”
這一躍,精準地踩在一塊露出水麵的黑色礁石上,借力再起,整個人落向濕潤的沙灘上,
人在半空尚未落地之時,他右手虛握,一杆沉重、古樸、刃口帶著暗紅色血槽的丈二長大槊,已憑空凝現在他掌中!
長槊出現的刹那,一股慘烈、霸道、睥睨千軍的兇悍氣息彌漫開來,彷彿有無數戰魂在槊鋒上嘶吼。
開國大將,人屠!常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