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瀟藉著給雲家老夫人送新得的上好燕窩為由,去往雲府。
特意換了身新裁的藕荷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發間簪了支點翠步搖,行走間流光搖曳。
她盤算著,她打扮的這般好看,比那小家子氣的蘇糖不知好看多少。
若能偶遇雲大公子,或能留下些印象。
正思忖著如何在園子裡“不經意”徘徊,眼角餘光便瞥見街角儘頭,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顧瀟心頭一跳,忙退至道旁,垂首整理裙襬。
馬車停下。
雲竹取出輪椅。
雲竹推著雲湛緩緩進了雲府大門。
雲川跟在一旁,低聲稟報著什麼。
身影經過顧瀟時,周遭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
顧瀟心跳如擂鼓,幾乎不敢抬頭。
直到輪椅聲遠去,那道清冷的目光,從頭至尾未曾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顧瀟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又是氣悶,又是不甘。
一想到這個她費儘心思也難以靠近半步的男人,蘇糖卻能日日與之同處一個屋簷下。
甚至同榻而眠,便覺得心口堵得發慌。
憑什麼。
她是官家小姐,雖門第不算頂尖,卻也知書達理,容貌才情哪樣不如那個上不得檯麵的小小商戶之女?
顧瀟咬了咬下唇,心中定計。
……
蘇糖端著榆木托盤,上麵放著兩碗餛飩,小心翼翼地穿過迴廊。
澄心院在雲府最東側,原是老侯爺靜養之處,如今歸了大公子雲湛。
院子周圍種著幾叢翠竹,夏日裡格外清涼,除了書房。
那叢翠竹下,是雲湛最常待的一處。
她剛踏進月洞門,便看見院中坐著個人。
雲湛穿著青色袍子,頭髮梳得很整齊,露出飽滿的額頭,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卷。
夏末的陽光透過竹子,斑斑點點落在他肩上。
蘇糖看的愣了一下。
雲湛長得很好看,她一直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這種被美色衝擊又是另一回事。
雲湛的帥很難從她貧瘠的大腦裡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五官立體精緻,麵板白皙,雙眼皮,一雙眼睛大大的,睫毛也很長,溫潤儒雅,優雅又古典。
不像個商人。
原本這樣的長相是冇什麼攻擊性的。
可偏偏因他的腿,周身的氣場讓他具備了原本不該有的氣質。
給人感覺就一個字,冷。
蘇糖無法想象要是他穿月白袍子得該多好看。
他聽見腳步聲,抬眼望來。
那雙眼睛漆黑,像是深潭裡的水,映不出什麼光亮。
蘇糖倒吸一口涼氣。
啊啊啊啊啊。
小說誠不欺我,雲湛太太太好看啦。
蘇糖心裡在放煙花,到嘴邊卻變成另外一句:
“雲湛,我給你送好吃的來啦!”
蘇糖臉上綻開燦爛的笑,語氣輕快,動作也不似尋常女子的穩重。
雲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她手中的托盤上。
兩碗餛飩冒著熱氣,雞湯的香氣絲絲縷縷飄散開來。
“不必。”
他聲音很淡,重新垂下眼去看書。
蘇糖卻已經走到他身邊,將托盤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她挨著他坐下,隔著一尺的距離。
這個距離蘇糖也是經過計算的。
一尺,既不算太近惹他反感,也不至於太遠顯得生疏。
蘇糖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竊喜。
“我親自燉的雞湯,包的小餛飩,很好吃的。”
她舀起一顆小餛飩,遞到他麵前:
“你聞聞,香不香?”
湯勺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雲湛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終於放下書卷。
“我自己來。”
蘇糖毫不猶豫將碗遞給他:“那好呀。”
雲湛眸光一滯。
端著餛飩的手在空中僵了幾秒。
接碗時,他的指尖碰到了她手背。
細膩柔軟的觸感,像是被陽光曬暖的絲綿。
雲湛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指尖,眸底漆黑,看不出情緒。
抬起勺子,舀起一顆晶瑩剔透的餛飩。
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下嚥。
蘇糖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吃得很慢很文雅,每一口都細細咀嚼。
陽光在他睫毛下投下細密的影子,握著木勺的手指修長蒼白。
“怎麼樣?”她托著腮問。
雲湛冇有回答,隻是又舀了一勺。
這便是預設好吃了。
蘇糖心中暗喜,也端起自己那碗吃起來。
蘇糖就算不上文雅了,動作大,話也多。
雞湯確實鮮美,餛飩皮薄餡嫩,她忙了一上午,此刻吃得格外香甜。
眉飛色舞。
“李嬸說,老夫人那碗已經吃完了,竟還想再吃一碗,李嬸好生勸說才止住了。”
“哈哈,我做得是不是格外好吃?”
“我特意撇了油,不會膩,又怕雞湯搶了餛飩的鮮,我都冇讓她們多加雞湯。”
蘇糖自顧自地說著,笑聲爽朗,聲音清脆悅耳。
吃完還打了個小小的嗝。
一陣風吹過,竹葉被吹動的沙沙作響。
雲湛“嗯”了一聲。
蘇糖:“......”
她說了那麼多話,還以為雲湛好歹能多迴應些。
或者誇誇她。
冇想到還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啊。
也是,一般長得好看的人都很有個性。
除了她。
蹲在樹上的雲竹,捧著個空碗,碗底有幾滴油光,三兩顆蔥花。
他舔了舔唇,咂吧一下嘴。
今日的陽光,不辣,曬得人骨頭縫都舒爽了。
......
雲湛吃完最後一口混沌,將碗輕輕放下:
“餛飩很好。”
蘇糖眼睛一亮。
好耶!
他誇她了。
“對了。”
蘇糖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包。
“這個給你。”
布包是素色的,上麵用綵線繡著...幾隻雞鴨?
蘇糖雙眼亮晶晶的看著雲湛,笑得很明媚,也很自信。
她已經儘力。
如果繡的不好看,那一定是針線的問題。
雲湛接過,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塊油紙包著的點心。
造型別緻,是他從未見過的花樣。
蘇糖仰起頭,盈盈說道:
“我新試的樣式,配方也做了調整,糖放得少,不膩。你下午若是工作累了、餓了,可以吃些。”
不都說古代的糖也很金貴嗎,怎麼大家做糕點都那麼甜?
她喜歡甜食,但不喜歡甜的齁人的點心。
雲湛看著手中的那些憨態可掬的點心,又看看布包上那幾隻歪歪扭扭的雞鴨。
許久,輕輕說了聲:
“多謝。”
蘇糖眼睛彎成了月牙:
“不客氣!那我先走啦,你好好休息。”
她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像三月裡覓食的雀兒。
雲湛眉眼之中冇有溫度。
淡淡看了蘇糖消失的方向,不緊不慢看了眼雲竹的方向。
雲竹悄然落下,在雲湛前方站定。
蘇糖是他名義上的妻子。
既然對他示好,那他也該回些禮。
“去鋪子上,將新到的那幾塊雲錦給夫人裁幾身衣裳。”
“是。”
雲竹應聲退下。
院子重歸於靜。
隻餘風吹竹葉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