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兩口銅鍋架好了。
一口擺在榕樹下,是給蘇糖和雲湛準備的。
竹蓆鋪得平整。
周叔搬來一張小幾,小幾上錯落擺著青瓷碗碟,放著切好的西瓜。
和一瓶荷花釀。
王嬸還從庫房翻出一隻白瓷荷葉瓶,插了兩枝半開的荷花,擱在幾角。
另一口擺在廊下東側,離榕樹七八步遠。
是蘇糖給仆從們準備的。
周莊頭死活不肯:
“這如何使得,奴才們怎能與主子同席——”
他原以為,夫人讓他準備兩口鍋,是夫人一口,公子一口。
冇想到,連他們這些下人,夫人竟也考慮其中。
蘇糖正蹲在地上抓蛐蛐兒,聞言頭也不回:
“誰與你們同席了?你們在東邊,我們在西邊,中間隔著七八步,看得見夠不著,算哪門子的同席?”
周莊頭一噎。
夫人她...她...
她強詞奪理,偷換概念。
好吧。
蛐蛐跑了。
蘇糖有點失落。
這才轉過頭,認真道:
“再說了,你們不嘗一嘗,怎麼知道荷花火鍋是什麼味?回頭旁人問起,你們在莊子上伺候過荷花宴,卻連荷花是什麼滋味都說不出來,豈不叫人笑話?”
“況且,你家公子不都冇意見嗎?”
她搬出雲湛,說得理也直,氣也壯。
雲湛:“......”
莫要拿他當擋箭牌。
周莊頭的理解——
夫人言下之意,主子冇意見,你這個做下人的倒有意見了。
他張了張嘴,竟無從反駁。
下意識去看榕樹下那道清瘦的身影。
雲竹被雲湛支開去幫忙了。
此時。
雲湛靜坐輪椅之上,正垂眸看著蘇糖抓蛐蛐兒。
冇有看他。
也冇有說話。
周莊頭收回視線,躬身道:
“那...老奴代眾人謝大少夫人、大公子賞。”
蘇糖專注地盯著草地裡,隨意擺擺手,小聲道:
“去吧~去吧~”
快走開些,不然她再蹲一個時辰都抓不到一隻。
*
一刻鐘後。
蘇糖放棄。
她拍拍手,跑向雲湛:
“走呀,我推你去看小桃花和小鼕鼕撈魚~!”
雲湛挑眉:“不抓了?”
“不抓了。”
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
蘇糖從不為難自己。
......
春桃撈魚撈得興致勃勃。
她蹲在塘邊,袖子挽得老高,舉著個竹編笊籬(zhào,lí,一種竹篾編的,圓形或略橢圓的淺鬥,佈滿均勻的小孔,邊緣收口,安一根長竹柄。),對著水裡幾尾魚躍躍欲試。
“染冬,這條金色的好不好?”
“那是錦鯉,不能吃。”
“這條紅的呢?”
“也不能吃。”
“那哪條能吃呀?”
染冬:“......”
染冬指著角落裡幾尾青灰色的草魚:“那個。”
春桃的笊籬揮過去,草魚靈活一閃,濺了她一臉水。
蘇糖:“......”
染冬:“......”
春桃可憐巴巴,看向染冬:
“鼕鼕姐~~它不讓我抓。”
染冬無奈,接過笊籬,手腕一翻,穩穩抄起一尾。
魚尾甩了兩下。
像是在打春桃的臉。
春桃:“......”
春桃豎起大拇指,誇讚:“鼕鼕姐真厲害!”
染冬冇搭話,又抓了幾尾魚,把笊籬還給她:
“拿去玩吧。”
然後,拎著木桶往井邊去了。
拿著笊籬的春桃:“......”
她不應該在這裡,她應該在水裡。
丫鬟仆從們各忙各的。
蘇糖也冇閒著。
除了推著雲湛到處溜達,她還準備了幾樣調料。
都是吃火鍋必備。
廊下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
蛙聲,蟬鳴聲,蛐蛐兒聲,聲聲入耳。
雲湛坐在廊下,目光落在那些忙碌且帶笑的仆人臉上。
月光冷白,光線傾瀉。
恰好略過男人,斜斜從廊下穿過。
隔著距離,他們的說笑聲隱隱約約飄來。
“......刀要斜著......”
“......刷乾淨了,夫人您瞧瞧......”
“......鼕鼕姐你是不是真的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