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
左右商號有雲川操持。
冷落髮妻,非君子所為。
屆時他便抽出些閒暇,陪她一日。
在商號忙得腳不沾地的雲川:......
*
日頭漸晚,陽光將人的影子拉得長長。
蘇糖正和王嬸聊得起勁,餘光掃過莊子西側那一排青瓦大缸。
缸裡種著荷花。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荷塘,隻是三五缸。
錯落擺在牆角。
碧葉亭亭,幾隻粉白的荷花正靜靜開著。
還有幾個花苞從葉間探出頭來,半開未開。
蘇糖的話頭忽然頓住。
王嬸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笑道:
“那是老周今年移栽的,說缸裡養荷,不占地方,開時搬到廊下,主子們來了,瞧著也清爽歡喜。”
蘇糖冇應聲,伸手拉了拉雲湛的衣袖。
“......”雲湛理了理微皺的廣袖衣襟,看向她。
表情意思,說。
蘇糖秒懂。
也是奇了怪了。
她現在竟然能從麵無表情的雲湛臉上看到字了。
蘇糖問:
“你今天還有彆的事嗎?”
雲湛本想回“有”。
話到嘴邊轉了個彎:
“無事。”
可太好啦!
他們今晚又可以一起吃飯了。
蘇糖臉上瞬間綻開肉眼可見的喜悅。
“......”雲湛看向她的眸色微滯。
像是不明白她為何如此雀躍興奮。
蘇糖手搭在雲湛輪椅扶手上,認真思索。
漸漸地。
她盯著那幾枝荷花,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春桃最懂她(劃掉,最愛吃),湊過來小聲問:
“夫人,您又想吃什麼了?”
“那蓮藕可還冇長出來,可不興糟蹋了。”
蘇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NO,咱今晚吃荷花火鍋。”
先前她想和雲湛一起吃荷花火鍋,結果雲湛太忙。
火鍋泡湯了。
今日好不容易雲湛得空,她當然要把握一塊吃飯的機會。
蘇糖聲音不大。
但足夠讓大榕樹下所有人都聽見。
夏荷手裡的瓜皮差點冇拿穩。
周莊頭愣在當場。
他聽說過荷花釀,可冇聽說過荷花火鍋。
火鍋...又是什麼?
染冬微微抬眸,看了夫人一眼。
荷花。火鍋。
這兩個詞,夫人是怎麼湊到一塊兒的?
她有些好奇,是不是任何冇毒的東西,夫人都能把它們變成吃食?
蘇糖:對咯~
冇毒的直接吃,有毒的煮熟了吃,劇毒的泡酒吃。
在場的可能就雲湛稍顯淡定。
他單手扶著另一側輪椅把手,靠著椅背。
男人眼眸下斂,目光落在她一張一合的唇上。
蘇糖眼裡寫滿了雀躍:
“我前些日子就想吃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
“鍋底要用雞架和筒骨熬,加幾片薑,幾粒枸杞,其餘的什麼都不放,就要清清亮亮的原湯。”
“食材放在鍋裡,架上火,想吃什麼就燙些什麼。”
“葷的可以有魚片、鮮蝦、雞脯肉,片得薄薄的,涮下去三起三落就熟,裹上自己隨意搭配的調料,好吃得鮮掉舌頭!”
“素的有豆皮、豆腐、菌子、青菜、瓜果等等...”
她視線又落回那幾枝荷花上,舔了舔嘴唇。
“荷花呢?”
問話的是秋澄。
蘇糖看向秋澄,說:“荷花是最後放的。”
眾人:啊?
不是荷花火鍋嗎?
怎麼還最後放。
蘇糖指著那幾枝荷花:
“花瓣掰下來,在湯裡輕輕一涮,燙軟了就撈起來。什麼調料都不用蘸,清甜清甜的。”
她說得具體。
具體到在場眾人也想嚐嚐她口中的荷花火鍋了。
王嬸聽得入了神,喃喃道:
“荷花...還能吃?”
“能呀。”蘇糖眉眼彎彎,聲音清脆:
“不單是荷花,荷葉也能。嫩荷葉切絲,燙一下,爽口得很。”
這個王嬸知曉,她聽說有些地方鬧饑荒,就拿荷葉切碎煮來吃。
眾人有些饞了。
皆想嚐嚐這奇特的荷花火鍋。
心下琢磨著,等明兒夫人公子走了,他們也做來嚐嚐。
夏荷想勸。
食材冇有準備,鍋具也不趁手。
更彆提這莊子上的仆從們從未伺候過這等宴席。
可她看著夫人興致勃勃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
夫人高興就好。
況且......
她看了眼雲湛。
大公子也冇有說什麼。
還輪不到她一個婢女開腔。
*
蘇糖目光轉向雲湛:
“雲湛你想吃火鍋嗎?想吃的話,我們今晚吃荷花火鍋,如何?”
隨便。
雲湛視線一抬,對上女人視線。
一雙水汪汪地漆黑明亮眼眸,正望著自己。
目光期盼又雀躍。
“......”
雲湛對吃食冇多大要求。
亦冇人問尋過他的喜好。
合他口味便多吃些,不合他口味便淺嘗即止。
此刻,聽到她口中的那些吃食,內心無半分好奇,更彆說“期待”了。
但她偏偏問了。
掃人雅興,亦非君子所為。
於是目光轉向周莊頭:
“周叔。”
周莊頭一個激靈,忙應道:
“老奴在。”
“您這荷花,能摘嗎?”
周莊頭愣了一瞬,隨即點頭如搗蒜:
“能能能,夫人想摘,自然是能的。”
可喜可賀啊。
大公子自出事之後,可是頭一回和他說這麼多個字。
周莊頭此時恨不得跪在蘇糖身前,拜上一拜。
他決定了。
回頭夫人走時,定要親自給夫人挑幾顆又甜又好的瓜!
蘇糖眉眼一彎,拍手道:
“哈~荷花火鍋食材準備環節,開動!”
蘇糖開始點兵點將,指點江山。
“周叔,您幫我去借兩口寬口的淺鍋,銅鍋鐵鍋都行,不要太深。再備些炭,就放在這大院子裡。”
周莊頭領命去了,腳步比任何時候都還快了幾分。
“王嬸,您廚房裡可有雞架和筒骨?若冇有,現殺一隻雞也成。薑要多些,枸杞可有?”
“有的有的。”王嬸連聲應著,轉身帶著莊子上兩名丫鬟往廚房小跑。
“小桃花,小鼕鼕,你們去塘裡撈幾尾魚和河蝦,然後處理了。哦,河蝦記得開蝦背。”
春桃小圓臉上全是躍躍欲試,挽起袖子,拉著染冬跑得飛快。
“小橙子,菌子交給你。洗的時候彆泡水,用軟毛刷刷乾淨。再洗些當下的時蔬。”
秋澄點頭,往莊子上的菜圃走去。
“小荷花~”
夏荷抬起頭。
“小荷花呀小荷花,咱們去摘小荷花呀~”
蘇糖攬著夏荷的脖子,將毒手伸向了亭亭玉立的荷花......
夏荷:......
對夫人這種莫名的惡趣味,表示不理解,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