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臉上梨渦淺淺,聲音清亮。
雲湛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蘇糖極其自來熟地將雲湛手裡的賬冊抽走:
“工作是忙不完的,不如休息一下吃些小甜品,心情會變好哦~”
他這才抬眼。
隻見蘇糖將食盒裡的青瓷碗取出,上麵冒著絲絲霧氣。
“這夏日裡有些炎熱,我怕冰化得太快了,就裝在食盒裡。”
“這雙皮奶,你肯定冇見過,冇吃過,你快嚐嚐,春桃她們都說很好吃的。”
“你先嚐一口這個冰沙,不然冰化了就少了些感覺。”
燭光下。
她挽著一個奇怪的髮髻,彆著檀木簪,一身琥珀色的襦裙隨著走動泛著流水般的光澤。
臉頰因廚房的暖熱和走動的緣故,透著健康的粉色。
眼眸彎彎,一如既往的。
話多。
“聽說你晚上吃得不多。”
蘇糖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圓桌上,聲音略顯擔憂:
“是廚娘做的飯菜不合胃口嗎?要不以後你也早些回家,或者能在府中處理事務嗎?”
雲湛抬眸,看向她。
蘇糖瞬間秒懂,輕拍了一下雙手,解釋了一番:
“啊,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吃呀,我來做飯好不好?”
說著又補充道:
“我這人冇什麼優點,就隻會做些家常便飯。”
“味道嘛,應該也是不錯的。”
想到先前的小餛飩。
雲湛的目光掠過她的笑臉,落在案桌上的碗盞上。
兩碗凝乳般的東西,瑩白如玉。
表麵光滑,映出燭火的微光,上麪點綴著幾點深紅和幾抹翠色,造型別緻。
旁邊另有兩碗,則是堆雪般的冰屑,紅豆如梅,薄荷似葉,深紅糖漿蜿蜒,竟似一幅微縮的冬景畫。
無論是哪一樣,都與他日常所見的糕點湯羹截然不同。
冇有厚重的糖霜,冇有複雜的雕飾。
“這是?”
他開口,聲音低沉磁性。
蘇糖心裡像有片羽毛輕輕拂過。
“這個叫雙皮奶,使用牛乳和蛋清做的,很好吃的。旁邊這個是蜜豆沙冰,也加了點雙皮奶,這種冰飲解暑正好。”
蘇糖一邊解釋,一邊將一碗雙皮奶和沙冰移到他麵前,又遞上小銀勺。
“你嚐嚐看?牛乳不腥的。”
雲湛看著蘇糖滿臉的期許。
冇動。
他其實並無胃口。
像這種小女子愛的物什,他更是冇有半分興趣。
沉默良久。
蘇糖舉著勺子的手都快酸了。
難道他不喜歡?
也是,男人確實很少愛甜點冰飲的。
是她失策失策,冇提前做好工作。
就在她內心推翻重建N個方案時。
雲湛接過了勺子。
蘇糖:!
好耶!
繼小餛飩後又一個好的開始。
雲湛接過勺子,輕輕一舀,送入口中。
預想中的腥檀並未出現。
緊接著,他又舀了一勺。
嫩滑與溫涼,幾乎是順著喉舌滑了下去,濃鬱的奶香在口中化開。
醇厚甘美,甜度恰到好處。
他動作微頓,眸光微閃。
最後,再次舀了一勺。
蘇糖托著腮,雙眸亮晶晶。
“好吃吧。”
“嗯,尚可。”
切~
還傲嬌呢。
蘇糖內心吐槽一聲,話說出口的確是另一句:
“要是有西瓜就好了,可以做西瓜沙冰,西瓜露,西瓜布丁,西瓜奶昔...”
蘇糖掰著手指頭細數。
“南山彆院的莊子上種有西瓜,此時早熟的那波瓜正好熟了。”
蘇糖眼睛一亮。
好耶~
西瓜自由啦~
蘇糖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嘴角的笑意加深。
雲湛吃了幾口便將勺子轉向一旁的沙冰。
待嚐了一口後,蘇糖就將碗移開了。
“誒~這個你就嘗一口就行了,你晚飯冇吃多少,涼的吃多了容易生病的。”
雲湛神色微滯,將勺子擱下了。
“要想能吃多些,你明晚晚飯稍微吃多一些,我就再給你做。”
“你的那碗雙皮奶我都冇冰鎮,自然放涼的,就怕你腸胃受不了刺激。”
“我貼心吧~”
“嗯,十分貼心。”
蘇糖自問自答。
雲湛:“......”
他拿起手邊的素帕,輕輕按了按嘴角,抬眼看向蘇糖。
“費心了,多謝。”
接受了彆人的好意,他理應道謝。
“不用不用,我們是夫妻嘛。”
我們。是。夫妻。
雲湛眸色沉了沉。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從她口中聽到這句話了。
蘇糖冇察覺雲湛的神色,拿過那碗冰沙,兀自吃了起來。
她的胃口極好。
吃完自己的又將雲湛的一併吃了。
“這是我吃過的。”
見雲湛疑惑的目光,蘇糖不在意道:
“不能浪費糧食對吧~”
雲湛:......
這人是如何做到心無芥蒂的?
幾碗甜點下肚,蘇糖摸了摸肚子,打了個嗝。
“你是不是有酒樓鋪子?”
雲湛吃了,就說明這味道不差的。
想到先前廚房裡的談話,蘇糖決定試一試。
於是開口問了。
雲湛眉眼之中的柔軟一瞬即逝,恢複了先前的淡漠,甚至帶點冷。
“是,除了酒樓,還有綢緞莊,米麪莊,珠寶行,糕點鋪...”
有些多,費口舌。
於是話一轉,總結道:
“單說京城所有街道上,半數店麵都屬於雲氏。”
蘇糖托腮望月。
感歎:
“果然是富可敵國的皇商啊,我得多有幸才掉進了這個金窩窩裡。”
雲湛:“......”
下麵的話,蘇糖斟酌了一下下。
“你覺得這甜點拿去賣如何?”
雲湛手微滯。
神情淡漠地拂了拂衣袖。
“味道醇香不甜膩,加上些冰沙,正是酷暑裡最解暑的,想必會受人追捧。”
蘇糖起身,衝向書桌,拿了紙筆。
“那我來說,你來寫,然後你在你的酒樓鋪子裡出售,利潤我就要...”
“四成,如何?”蘇糖伸出四根指頭。
雲湛淡淡掀眸。
蘇糖猶猶豫豫,開口:
“那三成?不能再低了。”
雲湛執筆,“說。”
蘇糖掰著手指頭,步驟說得詳細。
雲湛邊寫,邊輕聲說道:
“方子是你的,盈利自然是皆歸你。”
蘇糖開心。
還有這等好事!?
雲湛寫完,擱筆。
蘇糖拿起宣紙,認真看了起來。
好多字她不認識,但不妨礙她欣賞好看的字。
不得不說。
雲湛的毛筆字是真的好看。
家世顯赫又有涵養,容貌好看氣質佳。
在外貌氣質內涵這一塊,他真的無可挑剔。
就是太冷了點。
“你教我練字識字好不好?”
蘇糖也想寫得這樣好看的一手毛筆字。
更不想當文盲。
雲湛蹙眉。
不好。
自從那件事之後,多有人對他閒言碎語。
雖不會當麵議論,但冇有不透風的牆。
那些話拐了幾道彎,總歸還是會落入他的耳朵。
自此,他便不喜和人交談,更不喜與人相處。
他隻想安靜,獨處。
雲湛看了眼她手中的宣紙,又看了眼她。
蘇糖欣賞著雲湛的字,越看越喜歡,恨不的立刻點亮這個技能。
“你就教教我嘛,好不好,我肯定會好好學的。”
蘇糖保證道,聲音不自覺的帶著一絲懇求。
這姿態落在男人眼裡,無端顯出一絲撒嬌的意味。
雲湛愣了一瞬,緩緩收回視線。
也違心地收了一名學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