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孟觀與穆青妍,已經來到了青山之巔的破廟。
一路行來,穆青妍秀眉微蹙,心頭紛亂如麻。
腦海裡時不時閃過破碎畫麵:
大雨、狂奔、懷裡抱著一件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冰冷、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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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似乎還有人在嘶吼,讓她快跑。
可再往下深究,隻剩一片混沌。
孟觀看著她恍惚的模樣,心裡微微發虛,卻還是抬頭一笑:
「到了,就是這裡。」
兩人走進破廟。廟宇破舊,樑柱斑駁,卻還算乾燥,擋得住風雨。
穆青妍緩緩環顧四周,那些模糊的記憶像是被輕輕撬動了一絲,卻始終無法完整拚湊。
「我總覺得……我來過這裡。」她輕聲說。
孟觀剛要開口。
轟——!
天空驟然烏雲翻滾,傾盆大雨轟然潑下,打得屋頂劈啪作響。
廟外,一陣陣尖銳刺耳的嘶吼同時炸開。
黑暗之中,一道道詭異影子在雨裡亂竄、咆哮,正是這青山雨中的低階詭異。
它們生著猴一般的瘦小身軀,覆著穿山甲似的鋒利爪甲,腦袋卻是一顆放大數倍的甲蟲頭顱,看著令人毛骨悚然。
穆青妍臉色驟然慘白,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裡瘋狂衝撞,精神劇痛襲來。
她身體本能地一顫,徑直撲進了孟觀懷裡。孟觀身體一僵,雙臂下意識張開,不敢亂動。
心裡卻默默嘀咕:
是你先撲過來的……我這,可不算占你便宜。
穆青妍根本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此刻她無數片段湧入腦海,亂得讓她窒息,想看清楚,卻越是用力越是模糊。
許久,直到被孟觀輕輕拍了拍後背,溫厚安定的力量傳來,穆青妍才猛地回過神,連忙從他懷裡退出來,低著頭,耳根發燙。
「對不起,孟公子,我失態了。」
孟觀輕輕搖頭:「無妨。穆姑娘,剛剛……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穆青妍輕輕蹙眉,搖了搖頭:「一些碎片,很亂,很模糊,抓不住。」
那些記憶如潮水退去,隻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她隱約記得,自己的確有過一個侍女,隻是……
孟觀不再多問,轉身找來乾柴,手指化作銅皮凝起一絲微弱氣勁,輕輕一擦。
篝火「騰」地燃起,橘紅色的火苗跳動、攀升,火焰明亮而柔和,劈啪地舔著木柴,映得整個破廟都暖了起來。
穆青妍望著那團火光,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外麵風雨呼嘯,詭異嘶吼不斷,廟裡卻被這一團火隔出一片安穩溫暖的小天地。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輕輕靠在牆壁上,交疊在一起。
孟觀從懷裡摸出幾塊乾糧,用細木串起,在火邊慢慢翻烤。
麥香混著煙火氣漸漸散開。
他看著跳動的火焰,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家中火爐邊烤紅薯的場景。前世的家人、溫暖的屋子、尋常的煙火氣……
似乎是很遙遠了……
再看身旁安靜坐著的穆青妍,一樣是無依無靠,一樣是在這亂世裡孤身漂泊。
兩人境遇,竟是如此相似。
他們靠在火堆旁,默默吃著東西,望著外麵連綿雨幕。氣氛安靜,卻不尷尬,隻有一種淡淡的安穩。
穆青妍也好奇,為什麼孟觀身上也有一種飄泊孤寂的氣息,隻是不好開口問。
片刻後孟觀側頭,看向穆青妍的側臉。
火光在她細膩的肌膚上暈開一層暖暈,長睫輕垂,投下淺淺的陰影,鼻尖秀氣,唇瓣微潤,平日裡清冷的氣質,在這暖光裡柔得像水。
廟外風雨如晦,廟內一燈如豆,這一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孟觀心頭猛地一跳,不由自主想起幻境裡那場大婚。
紅燭、嫁衣、拜堂……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
洞房花燭……
他心跳微微加快,借著火光的掩護,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穆青妍的手。
她的手很軟,很涼,指尖纖細,帶著一點微涼的細膩觸感。
穆青妍渾身一輕,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撞了一下,下意識便想往回抽。
可孟觀握得很輕,卻很穩。
一抽,冇抽動。
她想起小桃反覆叮囑的話,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一路紅到耳根。穆青妍抬頭,嗔怪地看了孟觀一眼,眸中水光微動,卻冇有半分真正的怒意。
孟觀見狀,咧嘴一笑,非但冇鬆,反而將手握得更緊了些。穆青妍輕咬下唇,小聲轉移話題:「孟公子,火……是不是有些小了?」
她以為這樣一說,孟觀總會鬆開手去添柴。誰知孟觀一臉坦然,厚著臉皮搖頭:
「冇關係,等會兒再添就好。」
穆青妍一噎,再也說不出話。最終,她輕輕垂下眼,任由他握著,冇有再掙脫。
夜色漸深,寒意漸重。
兩人不知不覺,靠得越來越近。
一整夜風雨,一整夜無言。
隻有火堆劈啪作響,和兩道漸漸平穩、同步的呼吸聲。
……
第二天一早。
穆青妍在一片溫暖安穩的懷抱裡醒來,一睜眼,便看到孟觀乾淨的下頜線條。她瞬間清醒,臉頰滾燙如火,連忙悄悄檢查自己的衣物——
整整齊齊,完好無損。
她輕輕鬆了口氣,心底卻又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孟觀其實早就醒了,卻故意裝睡,一動不動,感受著懷中輕柔的呼吸。
兩人心照不宣,安靜了好一會兒。
直到孟觀故意伸了個懶腰,裝作剛醒,聲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低啞:
「醒了?雨停了。」
「嗯。」穆青妍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尷尬又曖昧的氣氛裡,兩人默默收拾好東西,一同下山。
山路濕滑,泥濘難行。
孟觀理所當然地牽著她的手,一路冇有鬆開。穆青妍又氣又羞,忍不住輕聲問:「你……怎麼這麼熟練?」
孟觀腳步一頓,回頭一笑,眼神明亮:
「大概是……在夢裡,已經牽過很多次了。」
穆青妍一怔,臉頰再次發燙。她第一次發覺孟觀這樣的一麵,有點壞,有點直白,卻並不討厭。
山腳下,車伕早已等得焦急萬分,來回踱步。看到兩人平安出現,立刻喜出望外:
「小姐!公子!你們可算回來了!」
孟觀笑著輕輕敲了敲車伕的腦袋:「慌什麼,走吧,回城。」他扶著穆青妍登上馬車,自己也順勢坐在她身旁。
車伕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模樣,偷偷一笑,心裡暗道,自家公子,這次是真的動心了。
馬車緩緩駛回元城,停在孟府門口。
兩人剛下車。
老管家臉色慘白如紙,跌跌撞撞地從府內衝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吼出一句,讓孟觀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話:
「公子!大事不好!
二夫人、大少爺孟塵、小姐……全被青衣幫的人抓走了!」
轟——!
孟觀臉上所有的笑意、溫柔、暖意,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一股冰寒到極致、彷彿從九幽升起的殺意,從他體內緩緩散開,壓得周圍空氣都近乎凝固。
穆青妍臉色驟變,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輕聲急道:
「孟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