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觀被折磨得頭大如鬥,好不容易纔熬到和穆青妍約定的日子。
此時,穆青妍的院子裡,
小桃正小心翼翼給她換上輕便的素色勁裝,方便行動。小丫頭一邊繫腰帶,一邊擔憂地小聲說:「小姐,您和公子上山……一定要小心啊,有危險立刻跑,知道嗎?」
「雖然外麵都在傳我家公子改性了,但是萬一迴歸本性,小姐你可就危險了,都怪小桃不中用,也幫不到小姐。」
穆青妍無奈一笑:「知道了,你這小丫頭,怎麼就這麼不相信你家公子,比我還緊張。」
小桃嘆息,就是因為她知道自家公子的德行才擔心,隻希望小姐不要被欺負。
收拾妥當,穆青妍摸了摸小桃腦袋,緩步走出院門。
門外,孟觀早已等候多時。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衫,身姿挺拔,麵容俊朗,氣息沉穩,氣度不凡。
而穆青妍一身淺碧色衣裙,眉眼如畫,肌膚勝雪,氣質清冷又溫柔。兩人一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金童玉女,看得路過的下人都忍不住側目。
孟觀微微一笑,自然地伸出手。
穆青妍臉頰微微一熱,略一遲疑,還是輕輕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溫潤柔軟的觸感傳來,兩人相視一笑。
孟觀扶著她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
「出發。」
馬車軲轆滾動,緩緩駛離孟府,向著城外青山而去。門後,孟二夫人和老管家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馬車遠去的背影,氣得牙癢癢。
「老管家,繼續給我蒐羅!家世更好、模樣更俊、性子更穩的!!」
老管家連忙應道:「是是是,老奴這就去辦!」
孟觀還不知道,自己的終身大事,已經被二夫人徹底提上日程,和幻境裡那場逃婚的戲碼,完全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
而此刻的元城表麵平靜,底下早已暗流洶湧。以秦、趙、王、李為首的元城四大家族,沉寂多年後,終於露出獠牙。
他們不動聲色,在城防、糧庫、稅關、市井巡邏等所有關鍵位置,悄悄拉攏、收買、替換城主的心腹。
拉的拉,踩的踩,分的分。
城主也不甘示弱,同時出手反擊,隻可惜城主上任時間太短,根基不穩。之前城主最重要的兩個手下:
一個是青衣幫的幫主,一個是孟觀的父親孟開山,兩人都在一次外出任務中離奇失蹤。如今,城主身邊,竟是連一個能真正挑大樑的人物都冇有。
本地人幾乎全依附四大家族,他從外麵帶來的心腹又太少,插不進元城最核心的圈子,處處掣肘,步步艱難。
城主府深處,燈火幽暗,氣氛沉凝如寒水。蘇玄昭負手立於窗前,衣袍垂落,身姿挺拔如鬆。即便心中積怒,他依舊氣息沉斂,看不出半分失態。身旁老僕垂手靜立,不敢多言。
「外麵現在,亂到什麼地步了。」
蘇玄昭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老僕沉聲回稟,一字一句清晰不亂:
「回城主。商業上,城南商行、城西糧棧、城北藥材三大命脈,已儘數被四大家族暗中掌控。您派去的人,要麼被架空,要麼被收買排擠,連帳冊都碰不到。
治安上,城防、巡街、城門三崗,十之七八已是他們的人。咱們安插的人手,要麼被調去閒職邊緣化,要麼被羅織罪名清退,
如今城中出事,咱們的人連第一時間到場處置的資格都冇有。就連戶籍、稅冊、公文,也開始有人暗中拖延、篡改。
他們,已經不把城主府放在眼裡了。」
蘇玄昭緩緩閉上眼,指尖微微一收,卻依舊冇有失態。他不是不怒,而是將所有怒氣壓在心底,以理智壓製。
「盤踞一地的家族果然不可小覷,這次是我輸了!」
蘇玄昭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沉穩如山的身影——
孟開山。
若是孟開山還在,以其在元城的威望與人脈,何至於讓他如此被動?何至於讓四大家族,囂張到這一步?
可惜,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此時此地,他一個城主竟是孤立無援,舉步維艱。
蘇玄昭想起孟觀,嘆息。
可惜孟觀是個人才,隻是羽翼尚未豐滿,甚至還需要自己庇護,如今自己自顧不暇,怎能指望他。
隻是不甘心啊!
「城主,」老僕剛要開口,門外侍衛急促奔來,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報——城主!
青衣幫周堂主滿門被滅,府邸被焚,下手之狠,雞犬不留!外麵傳言,動手之人,疑似青衣幫另外三位堂主!」
「他們勾結外人,襲殺了周堂主,周堂主一脈弟子也被滅口或者收買,如今青衣幫已經徹底被四大家族掌控!
這一次,蘇玄昭終於動了怒,雙眼驟然睜開,一抹冷厲鋒芒一閃而逝,周身氣息微微一沉。
他隱藏的後手都被斬斷!
這四大家族,好好好!
蘇玄昭依舊冇有咆哮,冇有失態,隻是聲音冷了數分:「在城中私鬥、滅人滿門,這已經不是幫派內鬥,是踐踏城律,挑釁官府。」
他看向老僕,語氣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出手,將主事之人拿下,我要親自審問。」
老僕立刻躬身勸阻:
「城主,萬萬不可。您與四大家族早有約定——內武境不得親自下場,插手勢力爭鬥。這是底線,也是雙方自保的默契。
老奴一旦出手,對方必定也會祭出隱藏的內武境高手,到時候元城必亂,兩敗俱傷。」
蘇玄昭沉默。對方算準了一切!
他胸口微有起伏,顯然怒到了極處。可他冇有拍桌,冇有怒吼,隻是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那股滔天憋屈強行壓下。
「他們算準了我投鼠忌器,算準了我無人可用,更算準了我不敢輕易毀約。」他聲音低沉,字字清晰,「用幫派內鬥做幌子,行奪權立威之實……好手段。」
一拳輕輕落在桌沿,木桌無聲裂開細紋。
「我蘇玄昭,坐鎮一城,竟被四個地方家族,逼到如此地步。」
語氣中有怒,有恨,卻依舊不失理智。他很清楚:一怒之下出手,隻會正中對方下懷。
忍,才能等機會。
老僕低聲嘆道:「城主……」
蘇玄昭緩緩搖頭,目光望向元城深處,冷芒暗藏。
……
時間回到一炷香之前。
趙虎原本正在自家小院靜養,專心打磨境界。西山那一場五十年幻境,別人是噩夢,對他而言卻是一場天大機緣——
夢裡他一路修煉到內五境巔峰,雖然是虛幻,可對武道的理解、對境界的感悟,全都紮紮實實刻在了神魂裡。
如今他雖然還是煉骨境,但底蘊、根基、眼界,早已遠超同階,隨時可能破境。
「再穩一穩,就能衝煉骨境大圓滿。」
趙虎正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氣血,門外突然傳來手下驚慌失措的大喊:「虎哥!不好了!周堂主他……他被人殺了!家都被燒了!」
趙虎眼神一厲,猛地起身:「在哪?!」
他狂奔而出,趕到周堂主府邸時,那裡已經是一片火海,濃煙沖天。上司慘死,趙虎氣得渾身氣血翻騰,就要發狂。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聲音低沉:「趙香主。有人要見你。」
趙虎戒備地看了對方一眼,最終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一間隱秘的密室裡。
主事人看著趙虎,開門見山:「元城要變天了。四大家族和城主,必有一戰。站錯隊,死路一條。站對了,以後你就是元城地下的天。」
趙虎一眼就看穿了:「是四大家族的人。」
對方點頭。趙虎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招攬我?就憑你們?在場的人,最高也不過和我同級的煉骨境,也敢在我麵前說這種大話?」
他話音剛落。密室側門緩緩開啟。
兩道樸實、蒼老、帶著怯懦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一看到趙虎,兩人渾身一顫,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兒啊……」
「我的兒!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趙虎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一股深埋心底最深處、幾乎快要遺忘的暖意,猛地炸開。是他失散多年、以為早已死在亂世裡的——
親生父母。
主事人淡淡開口:「我們幫你找回了爹孃。
現在,你該知道,要站在哪一邊了吧。」
趙虎看著眼前兩個衣衫樸素、滿臉淚痕的老人,眼神劇烈掙紮。
尊嚴、義氣、立場……
在血脈親情麵前,瞬間潰不成軍。許久,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抱住了眼前的兩人。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好。我加入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