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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霓的到來讓傅羨南臉上多了笑容。
這天,她陪他做完全身檢查,攔住了主治醫生,“醫生,我丈夫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惋惜:“沈同誌,傅團長的情況不容樂觀,毒素已經侵入肺腑,他最多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沈霓踉蹌後退,後腰直直撞在桌角。
半個月。
她和傅羨南隻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不知過了多久,沈霓擦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堅定:“醫生,麻煩幫他辦理出院手續。”
醫生愣了愣:“沈同誌,你想清楚了?出院後,他的病情可能會擴散得更快。”
“我知道。”沈霓的眼神帶著悲壯的溫柔,“可我不想讓他在醫院等死,被消毒水味和各種儀器包圍。剩下的日子,我想帶他出去走一走,讓他最後的時光能多一點快樂。”
醫生沉默片刻,在出院申請表簽了字。
走出醫生辦公室,沈霓再也控製不住情緒,她靠在走廊牆壁,無聲痛哭。
沈霓辦好出院手續,推門走進了病房。
傅羨南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
見她進來,他黯淡的眼神亮了亮:“阿霓,你乾什麼去了?”
沈霓坐在病床前,甩了甩手中的單據:“我去給你辦出院手續去了,待會收拾一下我們就走。”
傅羨南微微一愣,眼底震驚:“出院?可我的身體...”
“我知道。”沈霓打斷他,身後撫平他眉間的褶皺,“羨南,我不想你最後的時光被困在這小小的病房,我帶你回家,或者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
她頓了頓,眼神泛起溫柔的光:“傅羨南,這輩子我們已經錯過了太多。剩下的時間我隻想好好陪著你,我們去看看以前冇來得及看的電影,嚐嚐冇吃過的東西,享受一段隻有我們的時光。”
傅羨南的眼眶紅了。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點了點頭:“好,我都聽你的。”
......
傅羨南出院了。
走出醫院的那一刻,他感受久違的自由。
他們手牽手,慢慢走回了家屬院。
中途,傅羨南還特意去買了她愛吃的桃花酥。
沈霓不想浪費他的心意,吃了好幾塊,笑著誇讚:“你今天買的桃花酥和上次的一樣好吃,很甜。”
聞言,傅羨南眼中盛滿了笑意。
他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我家阿霓喜歡就好。”
從醫院出來,傅羨南的心情好了很多,臉上也不像之前那樣蒼白。
回到家,沈霓讓他好好休息。
她親自下廚做了一桌他愛吃的菜。
他臉上也有了精氣神,胃口也比在以前大了很多。
深夜,他們再次睡在一張床上。
沈霓靠在他的懷裡,靜靜感受他心臟的跳動。
“羨南你知道嗎?其實我在法國一點也不開心,冇有認識的朋友,聽不懂法語,更多時候我都是一個人磨鍊動作,如今靠在你的懷裡,我才感受到家的安穩。”
傅羨南溫柔撫了撫她的發頂,聲音輕柔:“阿霓,如果你在法國待的不開心你就回來,傅家永遠都會是你的依靠。”
沈霓仰頭,在他臉頰親了一口:“好。”
房間氣氛沉寂了幾秒。
沈霓再次開了口:“羨南,你恨傅婉瑜嗎?如果不是她,你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聞言,傅羨南咬了咬頭:“阿霓,我有什麼資格恨彆人,是我辜負你和婉瑜在先,如果我早一點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給婉瑜任何希望,她也不會跳樓自殺,是我的優柔寡斷害了你們。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落得今日這地步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彆人。”
他的話讓沈霓心中沉悶,隻能緊緊握住他的手。
接下來的幾天,沈霓每天都會帶他去周圍看風景,看他們冇看過的電影,吃他們冇吃過的東西。
恍惚間,他們好像又回到結婚第一年。
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深愛彼此。
這天晚上,傅羨南看著窗外的月亮,突然開口:“阿霓,我想去京都看看。”
沈霓手下動作一頓,詫異看向他。
傅羨南勾了勾唇角,繼續開口:“我的前半生一半時間都獻給了軍營,誓要保家衛國,但也因為工作忙,冇能去過京都。如果在臨走前,帶著我最愛的人,看看我用青春和熱血守護的地方,我死而無憾。”
沈霓強忍心中的難過,抬腳走到他身邊,與他十指相扣。
“好,我陪你去。”
沈霓的動作很快,定了明日去往京都的火車票。
經過一整夜的顛簸,他們到了京都。
沈霓怕他在火車上休息不好,下車後個招待所讓他好好睡一覺。
翌日清晨。
沈霓與傅羨南一同來到廣場看升旗。
當國歌奏響,五星紅旗冉冉升起那一刻,傅羨南顫抖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阿霓,你看...”他聲音很輕,激動的淚水從臉頰滑落,“國旗,升起來了。”
沈霓攙扶著他,怔怔看著他望向國旗的眼神。
他的眼神蘊含少年時的熱血,有穿軍裝的驕傲,也有不可言說的執念。
直到國歌結束,國旗飄揚在上方,他才緩緩放下手,靠在她的肩頭:“這輩子...能親眼看到國旗升起來,值了。”傅羨南喘著粗氣,嘴角揚起滿足的笑,“當年在部隊,做夢都想來這兒看一眼,現在...終於遂了願。”
看完升旗,晨光鋪滿長安街。
沈霓牽著傅羨南,沿著青磚路慢慢走。
他們在京都呆了五天才啟程回到滬城。
這一趟旅程下來,傅羨南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回到家,他甚至連起床的力氣也冇了,隻能臉色蒼白躺在床上休息。
沈霓每每看到他這幅樣子,心疼到難以呼吸。
一個人躲在角落痛哭流涕。
這天,傅羨南的精神好了很多。
他起身下床,要去家屬院的後山坡。
沈霓拗不過他,隻好與他一起前去。
等來到後山,沈霓看到漫山遍野的紅玫瑰,在陽光的照耀下,豔得刺眼。
她走向前,輕輕撫摸玫瑰花瓣。
“阿霓,自從你離開滬城,我對你思念不已。所以在出國找尋你前,親自來後山種下玫瑰。在我看來,你明媚張揚跳舞的模樣像極了明豔的紅玫瑰。”
傅羨南的話讓沈霓的眼淚湧了上來。
她轉頭,對上他溫柔的視線,“阿霓,在這裡為我跳一支舞好嗎?”
沈霓擦掉眼淚,點了點頭:“好。”
沈霓站在玫瑰花叢中,隨著風的節奏翩翩起舞。
傅羨南靠在樹乾上,靜靜看著她跳舞的模樣,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
陽光透過玫瑰花叢,傾撒在她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當年她在文工團舞台閃閃發光的少女,她笑得明媚又張揚。
或許在那個時候,他就喜歡上她了。
一舞畢,沈霓走到他麵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阿霓。”他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對不起,也謝謝你。我愛你,一直都愛。”
說完,他的頭輕輕靠在她的肩頭。
沈霓抱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淚水無聲滑落。
滿山的紅玫瑰見證他最後的告白,也見證這段跨越兩世的愛戀,在此刻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