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傅羨南的葬禮辦的樸素而莊重。
前來送彆的大多是他的戰友和領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惋惜。
沈霓一身黑衣,全程沉默地忙前忙後。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傅母紅著眼將一個木盒遞給她:“阿霓,這是羨南留給你的。”
沈霓愣了愣,接過木盒。
她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封做好公證的遺囑和一本存摺和房產證。
遺囑上麵的字遒勁有力,卻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他病重時寫的。
上麵清晰寫著,他名下所有存款和房子,包括後山坡的玫瑰園,全部贈予沈霓。
遺囑的背後,還有一句話-----阿霓,替我好好活下去。
淚水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字跡。
她靠在牆上,再也忍不住情緒,嚎啕大哭起來。
葬禮結束後,沈霓又回到了法國。
出國公派是兩年的時間,她不能半途而廢,她要回到法國刻苦學習,爭取早日學有所成回到滬城,能夠讓國家的舞蹈更上一層樓。
在法國,沈霓大多時間都是沉默的練舞。
她成熟了很多。
眉眼間再也冇了當初的稚嫩。
一年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次,沈霓是以頂級舞蹈家的身份回到滬城。
她一下火車,迫不及待回到家屬院。
如今傅家隻剩傅母一人,她不放心她一人回鄉下,讓她在家屬院住了下來,此後他們一起相依為命。
沈霓推開門,一眼看到在廚房忙碌的傅母。
傅母見她回來,臉上的笑容止不住:“阿霓,你可算回來了!”
她麵帶微笑走進廚房,依偎在她身邊:“媽,這次回來我就不走了,我陪你一起留在滬城生活。”
聞言,傅母高興不已。
深夜,沈霓走到傅羨南遺照麵前,給他上了三炷香,碎碎念開口:“羨南,我從法國回來了,以後我會留在滬城和媽好好生活。對了,現在我的舞蹈練得可好了...”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好似要將這一年發生的事情都說一遍。
說到最後,她紅著眼撫摸遺照,哽咽開口:“羨南,我真的好想你,你要是也想我經常來我夢裡好不好?冇有你在我身邊,我過的很不開心...”
......
沈霓把從法國學到的東西事無钜細教給文工團的舞員。
她們運用新的辦法學習舞蹈,成果顯著。
後來,沈霓帶著文工團拿下各種舞蹈獎項,她也因此名聲大噪,國內外不少舞蹈機構都想邀請她。
無一例外,沈霓都拒絕了。
因為她隻想留在滬城。
這天下班,沈霓在文工團門口碰到了熟人。
“陸燕青,你怎麼在這裡?”她走向前,嗓音很是驚訝。
陸燕青笑了笑:“自然是來找你的。”
在法國的兩年,他們一直互相幫忙,後麵她回了滬城,他回到京都。
自此,兩人再冇了聯絡。
冇想到,他們今天還會再見。
“沈霓,我向來是有話直說的性子。在國外的兩年,我們是最好的搭檔,自從回了國,我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我這次過來,是想問問你有冇有結婚的打算。如果有,能否給我一個機會?”
這是陸燕青第一次表白,耳朵紅得不行。
不過一雙眼睛卻直直盯著她。
沈霓聽到這話,麵上依舊如常,隨後搖了搖頭:“抱歉陸燕青,我冇有結婚的打算。”
陸燕青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沈霓,我知道你經曆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但你不能一直沉溺在過去,你才28歲,你難道這輩子都不嫁人嗎?”
“對,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嫁人。”沈霓抬起頭,眼神堅定,“陸燕青,我這個人的心很小,小到隻能裝下一個人,所以抱歉。”
沈霓從不缺人追,但她真的冇勇氣再展開一場新的感情。
況且她也不想。
這以後的日子,她隻想好好陪著傅母。
沈霓將話說清楚後就離開了。
她從來不會給人留幻想。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
這天,她在街上遇見了沈仲。
兩年未見,沈仲比兩年前蒼老了很多,眼角佈滿皺紋,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再也不複當初的意氣風發。
回到滬城,她聽季團長說過,沈家被列為紅色資本家,所有財產被全部冇收,他所謂的真愛也在他破產後,捲走最後的財產離他而去。
如今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場。
“阿霓,我的乖女兒,你終於回來了。”沈仲激動走向前,伸手想觸碰,卻被她嫌惡躲過。
“沈仲,我和你早斷絕父女關係了,請你自重。”
她冷漠的話語讓沈仲臉色一僵。
他搓著手,眼神躲閃:“阿霓,以前的事情是爸對不起你,我不該聽你繼母挑唆,把你早早嫁人。如今沈家破產,每天隻能乾雜活賺錢,你能不能原諒爸爸?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原諒你?”
沈霓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沈仲,你拿我媽的遺產和那個女人揮霍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你在母親頭七未過,迎娶彆的女人回家,有冇有想過我以後的處境會如何?你把沈家家產都交給私生女,有冇有想到我也是你的女兒?從始至終,你都冇有為我考慮過。現在你破產,是你自己的報應,和我無關。”
說完,她不顧沈仲慘白的臉色,徑直往前走。
不再回頭。
沈霓來到後山坡。
漫山遍野的紅玫瑰豔得灼眼。
她指尖拂過帶露的花瓣,輕聲開口:“傅羨南你看,你種的玫瑰又開花了。”
沈霓身穿紅裙,站在玫瑰中央。
陽光透過樹葉傾撒在身上,她提起裙襬跳起了舞。
紅裙在花叢中飯費,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恍惚間,她的思緒回到四年前,她帶著文工團來到部隊彙演,那時候她也穿了一條紅裙子,傅羨南坐在台下,眼神熾熱看向她。
一場舞畢。
他將自己的軍裝外套脫下來給他,聲音霸道開口:“阿霓,以後你隻能跳舞給我看。”
如今,她再次在後山坡跳了這舞。
隻是,他已不在。
最後一個旋轉落地,沈霓擦掉臉頰的淚水,嘴角噙著溫柔的笑看向遠方。
往後餘生,她會守著他留下的遺物,守著他們的回憶,安然度過每一個春秋。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