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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的雪又下大了，像整朵的棉花往下掉。
蕭路裹緊了大衣。
他剛從集市上離開，準備回自己的山上去。
這幾年冬天，蕭路一直在山上采集山貨，來人類的集市上售賣。
最開始是榛蘑。
黑熊看都不看這種不起眼的小東西，可人類有好主意——他們把蘑菇采下來曬乾，再和笨雞一起用大鐵鍋燉上。
燉到雞肉酥爛脫骨，湯色金黃濃鬱，裡麵的蘑菇吸飽了湯汁，滑溜溜、軟韌韌，咬下去滿口都是山野的鮮美。
好吃到讓熊打個尾巴根到耳朵尖的哆嗦！
偶然一次吃到，蕭路覺得，那蘑菇簡直比肉本身還要好吃！
他的領地在深山，人類不來，樹根長滿了蘑菇。
他覺得可惜，所以他這幾年冬天，都會摘來蘑菇到山下集市裡麵賣，然後用錢去下館子，美美地點上一大鍋小雞燉蘑菇。
後來他發現，山裡那些靈芝、猴頭菇之類，在人類眼裡更值錢，便也開始捎帶些賣。
這樣掙的錢，夠他吃好多頓了。
“老蕭！”
今天早上，他剛在集市上擺開自己的山貨，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隔著人群遠遠叫他。
他剛聽到，還冇抬頭看，心裡就咯噔一下。
是成林，正一邊揮手一邊擠開人群朝他這邊走來。
“老弟！你昨天咋走得那麼急！喊都喊不住！”
蕭路低下頭，假裝冇聽見。
趁著成林還冇擠到跟前，迅速收起了自己的蘑菇，從人群中間溜走了。
“誒！誒！老蕭！你去哪兒啊！”成林的聲音在後麵追趕，但是集市人多，很快被他甩掉了。
在人類集市上待久了，加上蕭路賣的山貨品質確實拔尖，慢慢也就結識了一些常來光顧的麵孔，遇到也會打個招呼。
可是這個人，蕭路十分不想見。
他今天還特意到了這個自己不常去的集市，冇想到，冤家路窄，竟然還是碰見了。
昨天晚上，蕭路原本計劃要去那家他心目中燉雞最香的小飯館。
那家的味道他唸了好久，偏偏晚上店門緊閉，歇業了。
過了一個小時，蕭路還正蹲在寒風裡麵對緊鎖的門板，不捨得離開。
這時，被恰巧路過的成林撞見了。
結果，成林二話不說，生拉硬拽，硬是把他帶回了自己家裡。
在成林家裡，蕭路不僅吃到了小雞燉蘑菇，還有金黃油亮的鍋包肉、咕嘟咕嘟冒著泡的豬肉燉粉條、酸菜燉血腸、香甜粘糯的粘豆包、皮薄餡大的水餃……
本來是很好的事情，蕭路吃得開心極了。
但是後來，他們開始喝酒。
“老弟……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成林幾杯酒下肚，臉色漸漸發紅，胳膊也熱絡地搭上了蕭路的肩膀。
蕭路不知道自己有冇有什麼口音，但他極少與人類深入交談，更冇刻意模仿過當地人說話，可能語調不太一樣。
他有點擔心自己會露餡。
“我不知道。
”蕭路悶悶地回了句，夾了一筷子血腸。
旁邊的偉麗把血腸往他那邊推了推：“多吃點，就當自己家，彆客氣。
”
“你肯定不是、嗝、俺們這旮遝的。
”成林打了個酒嗝，語氣愈發篤定，“嘿，就喜歡吃個小雞燉蘑菇……這大冷天的，在人家店門口讓我撿著了，媳婦，你都不知道，這老弟在人家門口等了那老長時間了，帽子上都是雪。
老弟，要是我不去，你還要等多久啊！小雞燉蘑菇有什麼好吃的！”
他又喝了口酒，話鋒一轉：“就擱以前，這小雞燉蘑菇，你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嗎？”
蕭路看了看他，伸手夾了一筷子蘑菇。
成林伸開胳膊在身後劃拉：“那是蘑菇燉飛龍！”
啪嗒。
蕭路的蘑菇掉到桌子上了。
“……飛龍？”
“嗯呢！”
蕭路這回是真的被驚到了，甚至忘了掩飾表情。
龍？！……也是人類能端上餐桌的肉嗎？
以前，從蕭路領地再往裡麵，雲霧不散的山嶺深處確實有一條龍，庇佑著一方山林。
但不知什麼時候，那條龍似乎悄然消失了，難道說，是被人給吃了？
成林還在那兒咂著嘴回味：“那才叫一個鮮！一口下去眉毛都能鮮掉！”
偉麗推了推成林：“瞎咧咧啥呢，說的跟你吃過似的。
”
成林泄了氣，訕訕地夾了塊雞肉，對蕭路說：“嗯，飛龍你知道吧，就是花尾榛雞，現在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了，不樣吃。
”
蕭路愣了好幾秒，才緩緩“哦”了一聲。
保護動物？不知道是什麼，反正不是龍就行。
他心有餘悸，筷子轉向旁邊，隨手夾了塊油潤的茄子。
“地三鮮，以前是什麼你知道不？”成林看到蕭路夾菜，興致又上來了。
“什麼？”蕭路問。
“那可不是什麼茄子青椒土豆，”成林壓低聲音，盯緊蕭路，“那是東北虎、梅花鹿和熊！”
啪嗒。
茄子也掉桌上了。
成林咂咂嘴，樂了：“又掉了，你這是吃飯還是餵雞啊。
”
“熊、熊……”
“熊咋了？”成林豎起眉毛說得起勁，\"東北名菜，蘭花燉熊掌你知道不，那可是全國冠軍菜，就是得獎滴、最厲害滴菜！\"
他說著拿起手機：“那擺盤也可好看了，現在都隻能在網上找找照片了，我給你找找啊，讓你開開眼……”
成林把手機遞到蕭路眼前。
蕭路瞬間從炕上跳下來了。
成林隨即爆發出響亮的大笑，拍著大腿：“哎喲我去！冇看出來啊老弟！你還是那啥……動物保護組織的積極分子啊？反應這麼大！”
他也跟著溜下炕，一把摟住蕭路僵硬的肩膀，半拉半拽地把他往回按：“放心！放心！現在誰敢吃那玩意兒啊？早就不讓啦！”
成林緊緊拽住蕭路的手。
“我看老弟人忠義，保護野生動物人人有責，就不該吃那玩意。
你說熊掌那玩意兒有啥吃頭的？人家在山上待得好好的，非得去招欠人家？”偉麗說。
蕭路不吃了。
他猛地抽回手，聲音有些發緊：“我……我要走了。
”
成林一愣：“走啥走？這都幾點了，大雪天的，就在老哥這兒湊合一宿唄！炕都給你燒好了！”
趁著成林和偉麗轉身去收拾桌上碗筷的間隙，蕭路再也顧不上許多。
他瞥見旁邊的窗戶，心一橫，悄無聲息地挪過去，推開窗戶，便躍入了外麵呼嘯的風雪之中。
成林聽到動靜回頭，隻看見晃動的窗戶和灌進來的寒風。
他罵了句，趕緊追出門去。
漆黑的院子裡積雪已深，追到外麵大路上去，寒風捲著雪劈頭蓋臉，哪裡還有蕭路的影子？連腳印都被風雪抹去。
“這叫什麼事兒啊，”成林凍得打了個哆嗦，酒徹底醒了，嘟囔著，“大姑娘嗎這害臊的，說兩句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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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路這次帶的蘑菇還冇賣完，本來昨晚逃走之後，他還不捨得回去，想再待一天把蘑菇賣完。
冇想到一大早竟然又遇見了成林，實在冇了興致，隻能走了。
他沿著被雪覆蓋的土路往村子邊緣走。
這條路走到頭，就是上山的小徑了。
蕭路走這走著，突然發現路邊上多了一個院子。
門口柵欄上掛著一個牌子，上麵寫著：
溫泉浴館。
蕭路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家妖怪的店。
雖然也說不清是怎麼看出來的，但是妖怪就是知道。
這裡還有妖怪溫泉？
他知道，在後山後麵的後山，再翻過幾個嶺子和密林，有一個妖怪溫泉。
但那實在太遠了，他懶得為泡個澡跑那麼折騰。
這一帶地熱資源不少，但並非每一個能湧出熱水的地縫都能被妖怪們看上，非得是水裡蘊含了地下充足的靈氣才行。
如今人類聚集的地方，天地間的靈氣早已稀薄得幾乎冇有，要不怎麼能成精的越來越少了呢？
所以蕭路也很久冇有泡過溫泉了。
反正提前打道回府也無事可做，他推開了溫泉浴館的門。
“歡迎光臨！”許唯已經來到門口。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毛皮大衣的男人，身材高大，帶著一身的寒氣。
“您好，我們這裡有溫泉，還有溫泉蛋、烤腸、掛麪之類的簡餐，您需要來點什麼嗎？”許唯說。
門口烤腸的味道冇有吸引住這個男人，他徑直走到店內，掀開後麵的簾子看了一眼。
“泡溫泉。
”
“好嘞，溫泉50銅幣一位。
”許唯說。
許唯轉過身去拿浴巾，再轉過頭，看見了一堵黑色的牆。
一抬頭，頭頂伸下來一隻厚實的黑色熊掌，許唯趕緊高高地伸出手，舉過頭頂接住銅幣。
然後，黑熊有點費力地擠過了通往溫泉池的側門。
許唯：……我感覺池子會有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