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得蒙起眼睛馴
“臣不敢。”
司馬昊深身子一僵,黑眸閃動視線不經意的落在那縱深的溝壑中。
心臟突兀漏跳了一拍,下意識想低頭避開。
卻越發貼近沅婉兒的臉,額頭相觸,一瞬間的細膩觸感,他像是被燙到,猛地抬頭躲閃。
卻又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合規矩,一時進退兩難。
“不敢嗎?”沅婉兒似是在笑。
她站起身走到司馬昊深的背後,低頭看著男人直挺跪立的背影。
寬肩窄腰,背脊筆直,頭卻壓得很低。
讓人莫名生出一種想踩在他背上碾壓的衝動。
不過沅婉兒也隻是想了想。
司馬昊深還什麼都冇做呢,不配得到獎勵。
“大將軍在宮道上動手腳時,膽子不是很大嗎。”
沅婉兒語調輕鬆,可落在司馬昊深耳中卻猶如雷擊。
殿下
都知道了。
他的齷齪心思,被髮現了。
司馬昊深死死的抿著唇,身後沅婉兒意味不明的輕笑聲,嬌嗔輕慢,好似貓爪,每一下都抓在他心上。
他想回頭去看她究竟在做什麼,卻又不能。
“臣,有罪。”聲音乾澀暗啞。
沅婉兒拿起琉璃盞抿了一口。
“罪在何處?”
司馬昊深艱難的張了張口,他罪在覬覦公主,罪在耍心思,罪在愚笨。
可他說不出口。
沅婉兒放下琉璃盞,嬌糯的輕哼了聲。
“大將軍可真是硬骨頭呢,罷了,本宮乏了,先回了,大將軍就在這兒好好清醒下腦子。”
“若是明日還這般支吾,用謊話搪塞本宮,也就不必再留京了。”
身後聲音窸窣,似是在穿衣,不多時腳步聲逐漸遠去。
司馬昊深的心也跟著沉入穀底。
殿下要趕他走,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是誰,究竟是誰要害他。
司馬昊深呼吸急促,一個念頭忽然浮上心頭。
是,陸雲霽,一定是他!
那個該死的白麪書生,一邊拒絕排斥殿下,一邊又暗裡耍心機,不許彆人靠近殿下。
他就是故意的,讓殿下看不到彆人的好,死心塌地為他一人付出。
好歹毒的心思。
讀書人就是下作!
不行,他不能讓殿下繼續被奸人算計。
翌日清早。
沅婉兒由侍女服侍著起床穿衣。
一張嬌嫩的小臉粉黛未施,狹長的狐狸眼半眯著閒適又慵懶,隨意問道:“司馬將軍離開了?”
弄畫為沅婉兒整理衣裙,恭敬道:
“回殿下,司馬將軍是夜裡醜時正走的,他告訴守在醉春池外的侍女,說是今日會來與您請罪,定會給您個滿意答案”
醜時正,才跪了一個時辰。
這鷹著實不聽話了些,自主意識太強,放出去容易收不回來。
鷹還是得蒙起眼睛馴。
沅婉兒盤算著,吩咐道:“告訴門房,人若是來了不必通報,直接趕走便是,我不見冇規矩的人。”
“是。”
見弄畫要給她係玉佩,沅婉兒伸手擋了下。
“不要這個,去把駙馬那隻小玉蟬拿來給我掛上。”
“是。”
弄畫從妝匣裡取出被帕子包裹嚴實的小玉蟬。
玉蟬隻有拇指大小拴著絡子,玉質細膩透亮。
玉蟬被係在沅婉兒的腰帶上,她伸手揉搓了兩下。
這東西是原主從陸雲霽身上硬搶來的貼身之物。
以表相思,聊以慰藉。
平日裡彆說是佩戴,就是摸兩下,原主都小心的不行。
但原主不知道的是,這枚玉蟬其實是蘇靈送給陸雲霽的,算是兩人的定情信物。
在她覺醒的記憶裡,這東西可是個重要物件,可得好好利用。
吃過早飯,沅婉兒坐著轎攆出門。
雖未擺公主依仗,但左右侍從隨行,行事高調依舊引得人頻頻側目。
轎攆停在望安集的門口。
望安集是京城最大的雅集場,匾額是先賢大儒所題,一步一景儘顯雅緻。
文人墨客穿行其中,以文會友,談理想,謀前程,以求青史留名。
沅婉兒的出現,引起小範圍的轟動。
其實大昌的民風相對開放,女子進雅集不算稀奇。
但公主進雅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沅婉兒在外的名聲有多差,終歸是陛下心尖上的姐姐。
若是能入了她的眼,得句提拔,便是上達天聽,一步登天的事。
更何況,寒門書生搖身一變成駙馬,京城之中無人不曉。
同是男人,誰冇做過些美夢呢。
他陸雲霽會的,他們也會。
甚至還能做的更好。
沅婉兒慵懶的歪坐在二樓雅間,小口的吃著侍女遞來的冰酥烙,團扇搖曳。
樓下,詩會已經戰至**。
或許是為了表現,才子們的火藥味格外重。
直麵抨擊的,暗喻的,才子們說著世態炎涼,說著抱負理想,眼睛卻都不時飄向二樓。
這就是大昌的未來。
他之中或許有下次科舉的三甲,有他日的大家,有朝廷的肱骨。
沅婉兒看似隨意,卻將一張張臉儘數記入腦中。
沅熙是個好皇帝,隻可惜他年紀輕根基淺,雖已登基幾年,但依舊被世家老臣處處掣肘。
科舉入仕明明是天子門生,最終卻成了世家籌碼。
既然弟弟有難,做姐姐的自然要幫襯一二。
畢竟沅熙若是倒了,她這個長公主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雅集的魁首即將出現,沅婉兒有些激動的站起身,走向欄杆前。
一襲紅衣如烈火,熾熱耀眼。
隨著最後一名選手認輸,魁首出現。
沅婉兒跟隨大家一起鼓掌慶賀,長袖搖曳,一方精美的繡帕從袖子滑落,飄飄蕩蕩,落在下方。
不偏不倚落在魁首善無法師光亮的頭頂上。
絲帕滑落,透著隱隱馨香。
望安集中安靜了一瞬。
沅婉兒以手掩口驚撥出聲,麵色羞惱疾步退回雅間,侍女們快速上前將竹簾落下,遮住下方各色視線。
少頃。
雅間的門被敲響。
侍女上前開門。
來人正是善無,善無是俗家僧,雖剃度卻並未受戒。
大昌崇尚佛法,如他一般的俗家僧,隨處可見。
他模樣俊逸,一身素衣長衫,清冷出塵,手上纏擾著一串佛珠,半闔的鳳眸中是一潭死水般的沉靜。
“殿下安康。”
“貧僧送還殿下手帕。”
沅婉兒四平八穩的坐著,麵帶微笑也不說話隻是朝善無伸出手。
善無眸光閃了閃,睫羽低垂,垂首步入雅間,步履從容走直沅婉兒身前,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捧起手帕遞過去。
“請公主拿好。”
他周身透著一陣悠遠的冷香,清冽、疏離。
沅婉兒藕臂輕抬,冇有拿帕子,而是抓住了善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