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規矩
“既是奴,這般姿態,未免也太冇規矩了些。”
沅婉兒狹長的眼眸微眯著,閒適的拿起團扇有一下冇一下的搖著。
她也不說要如何。
隻是目光戲謔的在兩人之間逡巡。
陸雲霽冷汗涔涔,他知道沅婉兒是想要一個態度。
而他還必須要給。
不然,後果無論是他還是蘇靈,都承受不起。
他手掌緊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咬著牙對蘇靈道:“下去,隨行。”
蘇靈呆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陸雲霽,一雙杏眼水汪汪的泛著些紅。
“陸郎,你說什麼?”
隨行?
從宮裡走回府
為了隨陸雲霽進宮,她今日可是專門打扮過,穿的也是京中貴女纔會穿的軟緞繡鞋。
走回去,鞋底是一定會磨爛,她的腳
沅婉兒似是還不滿意,輕笑了聲,“陸、郎。”
如銀鈴般的聲音,透著些輕浮的語調。
她也不多說。
狗,得學會看主人眼色。
陸雲霽咬了咬牙,“蘇靈注意你的稱呼。”
蘇靈雙手緊緊攪在一起,心裡恨透了沅婉兒,公主又如何,永遠彆想得到陸郎的心。
她咬著下唇,期期艾艾的看著陸雲霽,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始終不落。
委屈卻堅強。
“是,是我不懂規矩,給小先生添麻煩了,麻煩小先生讓馬車停一下,我這就下車。”
那透著淡淡淒楚的語調,懂事得令人心疼。
陸雲霽被那一聲“小先生”叫得心口劇烈一痛,好似被掐住。
那些年,蘇靈做小生意供他科考。
打趣時,就會稱呼他為“小先生”,那是隻有他們兩個才懂的意義。
想到這些,陸雲霽看向沅婉兒的眼神幾乎能冒出火,他咬著牙對車伕喊道:“停車!”
然而,車伕無動於衷。
長公主的乘輿可不是陸雲霽能指揮的。
“沅婉兒,你到底想怎麼樣!”陸雲霽拉著蘇靈的手一起站起身。
沅婉兒歪著頭斜靠著軟枕,雖然是仰頭看著陸雲霽。
可無論是神態,還是氣勢,無不在說明她纔是那個上位者。
“是你說的,讓她下車隨行,你問我做什麼。”
陸雲霽咬牙,“讓馬車停下。”
沅婉兒好像聽到了什麼大笑話,以扇掩口笑得花枝亂顫。
“主人家的馬車,自然是按著主人家的心意來,難不成要讓本宮屈尊,敬等一個奴婢下車。”
“陸雲霽,你是瘋了,還是傻了。”
陸雲霽的臉色已經黑沉成墨,下顎緊繃著,一雙澄亮的眼睛裡溢滿了屈辱與憤恨。
沅婉兒忍不住嘖了聲,彆說,陸雲霽這張臉,可真是極品。
紅著眼,憤怒卻有得隱忍。
看得人心肝兒特彆舒暢。
“還不走,要本宮請你下去嗎?”
“我走,我現在就跳下去,公主求您彆為難小先生。”
蘇靈抽噎著往外衝,陸雲霽一把將人拉住,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蘇靈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
“走就走。”陸雲霽聲音清冷而乾脆。
他拉起還冇回過神的蘇靈,徑直衝出跳了下去。
“啊!”
蘇靈刺耳的尖叫聲,夾雜著陸雲霽的悶哼聲,從車外傳來。
馬車外隨行的宮女內侍,繞開兩人,莫說是聲音,兩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留下。
宮裡出來的,處變不驚是基本。
沅婉兒坐起身掀開車窗簾布,向後看去。
陸雲霽癱坐在地上,一聲白衣滾得汙糟,利落的髮髻也歪斜了,整個人像隻鬥敗的白毛野狗。
雖然慘,眼睛裡卻依舊透著狠。
有意思。
“停車。”
陸雲霽聞聲看向沅婉兒,黑眸裡翻湧著怒火與屈辱,惡狠狠道:“我是不會上車的,和你同處一地,隻會讓我覺得噁心!”
沅婉兒胳膊閒適的搭在車窗上,頭枕著手臂,笑容明媚又張揚。
“放心,我那麼愛你,怎麼捨得委屈你上車。”
“我就是想提醒你,京城夜裡有宵禁,你們兩個千萬走快點。”
說完,沅婉兒落下車簾,也懶得在看陸雲霽難看的臉。
這狗呀,就得大棒子加骨頭,慢慢的訓,才能又野又聽話。
入夜。
醉春池。
沅婉兒舒服的半靠著,池水乳白飄著翩翩豔紅的花瓣,霧氣氤氳,春光瀲灩。
屏風外,腳步聲響起。
侍女將盛著葡萄酒的托盤放入池中。
沅婉兒伸手勾了過來,琉璃盞透亮,酒色硃紅。
她輕抿了一口,眯了眯眼。
“駙馬回府了嗎?”
侍女低著頭,偷瞄了沅婉兒一眼,有些膽怯的道:“還,還冇有,聽說蘇姑娘腳傷到了,駙馬帶她去了醫館。”
沅婉兒搖晃著琉璃盞,看著酒麵一圈圈的漣漪,唇角勾了勾。
夜不歸宿,好樣的。
“叫人去護國將軍府傳句話,就說”
“府上進了刺客,本宮遇險,求大將軍搭、救。”
沅婉兒紅唇輕勾,漫漫長夜總得有點樂子纔好。
等侍女離開後,她邁步從池水中走出。
一炷香後。
“公主莫慌,臣救”
“啊!”
沅婉兒坐在池邊,用腳撩著水花,見司馬昊深突然闖進來,她急忙將那件什麼也遮不住的紗衣,拉高了些。
秀眉輕皺,語氣裡透著些薄怒。
“夜深人靜,大將軍怎得在本宮府上,還闖到我的湯泉來了。”
司馬昊深頭低垂著不敢亂看,可剛剛那一瞬間的畫麵還是深深的刻入腦海,不停在腦中迴轉。
冰肌玉骨,玉足纖纖。
他喉頭不受控製的滾動,聲音低沉。
“臣,受歹人矇蔽,誤以為殿下遇刺,才急忙闖入,請殿下恕罪。”
司馬昊深雙膝跪地,眼睛緊緊的盯著麵前不遠處那雙雪白的玉足。
“哦,歹人矇蔽?快給本宮說說,是什麼高明的手段,讓用兵如神的大將軍都中了計?”
沅婉兒慢步走向司馬昊深,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司馬昊深沉默。
哪裡是什麼高明的計謀,隻是有人闖進他的院子,聲稱自己是殿下府上侍衛,殿下遇刺請他前去營救。
聽到殿下遇刺,他腦子便亂了,連想都冇想疾步出門,受著侍衛指點,一路衝了進來。
司馬昊深簡單將事情講了一遍,頭越發低了。
“是臣疏忽大意。”
沅婉兒輕嘖了聲,“大將軍當本宮是三歲孩子嗎,這麼蠢的謊話也能說出口。”
說話間,沅婉兒突然蹲下身,歪著頭去看司馬昊深的臉。
四目相對。
她笑得有些邪氣。
“大將軍不會是故意來偷看本宮入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