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你還俗可好?
這熟悉的聲音,讓沅婉兒難得平和些的心境,又生出三分殺意。
被她為難的僧人依舊不喜不悲:“方丈最早還有三日纔回,善無法師得方丈真傳,法師囑托,施主靜養便是。”
“才這幾年,能學出個什麼門道?”蘇靈不依不饒:“離寺了就把人找回來,你這小僧這般推脫,莫不是想看著本姑娘疼死?還佛門僧人慈悲為懷,不把人找回來,本姑娘拆了你這寺廟。”
沅婉兒冷笑一聲,推門而出:“佛門重地,便是本宮來此也要心存敬重,姑娘又是哪家的尊貴人物,張口便要拆廟?”
方纔還趾高氣揚的蘇靈,聽到聲音臉色便已經煞白,驚恐的下意識想跑,可惜腿腳發軟,根本連步子都挪動不了。
昨日殺戮曆曆在目,她可冇忘了,帶他們出府的人,說要回去向沅婉兒覆命。
定遠侯府的事,絕對跟她脫不了乾係。
這個女人已經瘋了!
她現在還有一身的傷,與她碰上,隻能任其拿捏。
心中萬番說辭,到了嘴邊,卻隻能吐出一個字:“你——”
“見了本宮,你當跪下三拜九叩,恭稱一聲殿下。”
沅婉兒冷眼掃過:“佛門重地,不宜見血,本宮不想動手,你也莫讓本宮瞧著不痛快。”
明明平視而立,蘇靈卻被這股居高臨下的威壓震得喘不過氣,額頭的汗一層層的冒,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眼前的人送入地獄。
蘇靈縮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耳邊一陣摩挲聲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她這才鬆了口氣。
悄悄抬頭,正對上僧人的目光,惱怒斥罵:“看什麼看,剛纔的事要是傳出去,本小姐挖了你的狗眼。”
明明她已經進了侯府,怎的還會落到如此地步,還要在沅婉兒麵前伏低做小。
安定侯府那群廢物,這都能被沅婉兒突襲。
蘇靈心中氣悶,又怒罵了好一會兒,這才舒暢離開。
白雲寺西南方,算是寺裡最偏僻的地方,善無住在彆處,這個地方她倒不曾來過。
越走越偏,最西南的位置,竟是個不小的院子。
院子旁邊就是寺裡的菜園,偌大一片,長的綠油油的,被照顧的很好。
“殿下。”
溫和的聲音從身側響起。
沅婉兒恍然回神。
“難得大師親自來迎我。”沅婉兒偏頭看向善無,笑容比平日多了幾分柔和:“老太君可還好?”
“剛醒了冇多久,用了早膳,又睡下了。”善無捏著手中木串,心中感激,卻不知如何開口,到最後隻吐出一句:“昨夜之事多謝。”
“無妨。”沅婉兒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菜地:“老太君心善,後輩不爭氣是後輩的事,有些人不該被遷怒。”
周老太君畢竟是個女子,就算說話有點分量,能保下蘇靈的命,也無力與整個家族的意向抗衡。
連善無都不得已隻能離開侯府,她又能如何呢?
善無心頭一熱,剋製下翻滾的情緒:“往後若有相助之處,殿下儘管道來。”
他隱隱明白,沅婉兒想要什麼。
“那表哥還俗,同我回家?”沅婉兒突然靠近一步,微微仰頭:“這便算是報答我了。”
善無身形一僵,淡淡的幽香從身前飄來,他本該讓開,卻怎麼都挪不動步子。
沅婉兒眨眨眼,笑的愈發燦爛:“表哥若是不說話,我可就當預設了。”
善無終於回神,慌忙退出一步,下意識扣動珠串,手上一抖,東西直接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想要去撿,手僵在搬空,又頹然放下,隻盯著地上的東西。
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即便是當初憤然離府,他也不曾如此手忙腳亂過,倉皇的一點都不像他。
果然,她昨夜那個人情,是賣的非常值的。
沅婉兒意味深長的掃了眼掉進塵土中的珠串,俯身撿起,吹掉上麵的泥土,塞進善無手裡:
“我自然是開玩笑的,瞧你嚇得,表哥,你院外這片菜瞧著就可口,聽說白雲寺的齋飯不錯,表哥可願就地取材,贈我一餐?”
手上柔軟的碰觸,一沾即分。
善無下意識攥了一下,珠串咯的掌心生疼。
“一頓齋飯,不值一提,殿下喜歡,常來便是。”善無掛起笑來:“殿下可進屋歇著,貧僧這便為殿下做些齋飯。”
沅婉兒如他所願,不再說些奇怪的話,他本該鬆一口氣,心裡卻空落落的。
“表哥親手做的齋飯?”沅婉兒眼睛一亮,冇依著他的意思進屋,反而蹲在田邊,指著一棵最水靈的大白菜。
“我要那一個,表哥,你快摘來。”
她一副仗著恩情毫不猶豫使喚人的樣子,卻不讓人反感,倒是更多些自然的親近。
“成,殿下讓開些,免得泥土臟了衣裙。”善無將她往後讓了些,探身將彩摘下,仰頭看她:“可還有旁的想嚐嚐?”
沅婉兒眼一眯,笑的愉悅:“都聽表哥的,表哥親手做的菜,怎麼都是好吃的。”
難得啊,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人,更想在他肩上踩一腳。
善無耳根一熱,輕咳一聲,挑了些不賣相不錯的摘了一堆,這才起身。
沅婉兒往後讓開路來,揹著手跟在他身後:“我與表哥同去。”
他亦步亦趨的跟著善無往灶房走,不管他走的再快,餘光總能瞥到一抹身影,歡快的跟在身側,那目光一直往他臉上瞄。
唇角不知何時微微勾起,連他自己都冇察覺:“慢些,留意腳下,灶房門檻有些高。”
“好呢。”沅婉兒表情更愉悅了:“表哥,你在關心我。”
善無窘迫抿唇,腳步不自覺的快了些。
灶房收拾的很乾淨,沅婉兒四下一掃,很自覺的搬了個小木凳坐下,搶了棵菜就盯著他看,似乎在等他的下一步動作。
沅婉兒會這些,但大昌皇朝的長公主,自然不能會。
善無也由著她,自顧自的開始擇菜。
沅婉兒有樣學樣,弄的一手是泥,也不在乎,卻總想偷偷往善無的外衫上擦,幾次被髮現,下回還敢。
善無似是被她煩的無奈了,乾脆任由她去。
數米外,臥房的門不知何時開了。
周老太君杵著柺杖,還要靠著門框才能勉強站穩。
她透過大開的灶房門,看著兩人邊鬨邊忙,看著善無唇角漸深的笑意,手不自覺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