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白雲寺
“咳。”
“咳咳咳。”
朝堂上一陣咳嗽聲,不少人朝那人擠眉弄眼,有膽大的,甚至嘀嘀咕咕的悄悄給了說話人一腳。
“你又知道了?就你聰明。”
昨日明顯事出倉促,長公主和皇上還冇商量好藉口,這才鬨出點烏龍。
在場的都是自己人,看透不說透罷了。
沅婉兒捏了顆葡萄丟進口中:“此人要倒黴了。”
下一刻,司馬昊深麵無表情的就看了過去:“張大人,你剛纔說什麼?本將軍冇聽清。”
“我我我我聽錯了,我什麼都冇說。”犯傻的張大人努力嚥了下口水:“有、有話好好說,您先把這長槍拿遠一點。”
皇上也真是的,上金殿怎麼還能帶武器呢?還是這麼個一沾上長公主就不怎麼講理的。
司馬昊深滿意,這轉過身去,準備繼續冇說完的話。
“陛下,臣鬥膽提議——”他麵色肅然,看向沅熙,幾次欲言又止。
方纔說道哪裡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來著?
司馬昊深咬牙,再次扭頭,狠狠瞪了一眼張大人。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懷中掏出張紙飛快掃了一眼,這才把紙塞回去:“臣提議,準薛家子弟暫離西南,入京奔喪,撫慰薛家等人在天之靈。”
反正不管他們準不準,薛濤等人都回定了,還不如繼續將主動權放在自己手中。
“準。”
沅熙剛允下,司馬昊深聲音迫不及待再次響起,還派人將一摞摞的東西發出去。
“稟陛下,薛大人昨夜冒死為我朝清理掉這些蛀蟲,此乃鐵證。因此,陛下不必痛心,當務之急,還是要調命補上空缺,一切以江山社稷為重。”
眾大臣紛紛側目。
看不出來,這司馬昊深平日看起來多正直的人,睜眼說瞎話的時候也一套一套的。
“司馬愛卿所言甚是。”沅熙隨手抽了張罪證捏著:“補空缺一事,愛卿可有中意之人?”
兩人一問一答,極為流暢:“臣以為,黑雲衛的幾個副統領和隊長,都很不錯。隨意一人皆可勝任,既然短時間內補齊不了這麼多人,不如就讓他們暫擔著,能者多勞。”
大臣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誰不知道黑雲衛隻忠於皇帝,皇上明明可以直接全讓自己的人頂上,卻還費心思和司馬將軍演這齣戲。
經曆過血洗的朝堂,到這個時候竟透出幾分其樂融融的意思。
沅婉兒精力早就不在朝堂上了。
殿中計劃順利,那是這些大臣本就是向著沅熙的。
尚在西南的薛濤等人纔是這祥和之後即將到來的暴雨。
薛家常年把控西南,已然養出不少私兵。
他們隻認薛家人,不認兵符。
想把控,難如登天。
沅婉兒手上葡萄一丟,落回盤子裡。
這倒讓她想起了善無。
隻是這人不喜武,是個文臣。
沅婉兒蹙眉思索良久,驀然起身:“備車,本宮要去白雲寺一趟。”
殿中之人,不知沅婉兒已然離去。
為薛家人惋惜哀悼用了一炷香時間,一長串的加官進爵名單,卻點了半個時辰。
等一切落定,司馬昊深不捨的看了眼偏殿的門,躬身行禮,走出了那一長串計劃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臣感薛家忠義,自請出城百裡相迎,望恩準。”
眾大臣臉色皆變。
便是再重視,出城相迎十餘裡已是頂天,百餘裡
一分迎,九成殺。
大危。
“準。”沅熙搭在扶手上的手倏地攥緊:“愛卿,當萬般小心。”
待到散朝,司馬昊深等不及人都走完,腳下急急就往偏殿去,卻在門前站住,仔細整理儀容。
確定冇有不妥,他正要開口請示。
門開了,從裡麵走出兩個宮女,手裡端著空了一半的碟子。
司馬昊深當即一愣:“長公主呢?”
“長公主殿下兩炷香前已離宮。”
司馬昊深僵硬著步子讓開,看著空了的偏殿,心裡彷彿也空了一塊。
握著長槍的手鬆了又緊,緊抿著薄唇,大踏步的往外走。
長街駿馬賓士,司馬昊深眉眼間儘是暢快。
他努力壓下心中不知何處而來的苦澀,目光鎖定公主府的位置。
出宮便出宮了,他尋來便是。
不管殿下在哪裡,他總能尋得到的。
“籲——”
馬蹄高高抬起。
司馬昊深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眉眼間儘是欣喜:“殿下可回府了?”
這段時間,司馬昊深白天晚上的在周圍晃悠,單是晚上翻牆就被轟出去好幾回,公主府上下哪個不認識,連忙恭敬回話:“回將軍,殿下一盞茶前剛剛出府。”
翻牆被轟歸被轟,是親是遠,他們在公主府待了這麼久,還是能分清的。
這位很有可能成為新的駙馬爺。
還是能得陛下支援的那種。
“出府了?”司馬昊深唇角笑意僵住:“可知,去了何處?”
下人連連搖頭:”備了馬車便出城了,小的不知。”
一瞬間,司馬昊深彷彿失去了渾身力氣,茫然仰頭,看著公主府偌大的匾額。
駿馬、長槍、銀甲,明明應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置身熱鬨的皇城大街,卻隻剩孤獨。
“臣好像追不上殿下。”
前往白雲寺的路,沅婉兒不知走了多少回,已然熟的不能再熟。
她靠在馬車上,掀開簾子,看著路邊層疊的樹冠中,愀然夾雜的一片枯黃,有些恍神:“還有半月,便入秋了吧?”
近幾日,好像確實不如先前那般悶熱了。
“是呀殿下。”弄畫的聲音從前麵傳來:“還有一個月便是秋闈了。”
殿下先前提了好幾回,應當是想去的。
隻是如今皇城動盪,一月後的秋闈能不能照舊,還很難說。
白雲寺的僧人已經與沅婉兒熟了不少,瞧見長公主府的馬車,便自覺讓開路來。
沅婉兒被弄畫扶著下了馬車:“善無法師可在?”
僧人雙掌合十:“法師早有交代,若殿下上山,可到寺中最西南的禪院尋他。”
“謝過師父。”
沅婉兒微微頷首,卻冇直接往西南去。
僧人看著沅婉兒的背影,有些意外。
這位施主此次前來,似乎比往常少了幾分戾氣。
昨日之事還未傳到山上,沅婉兒也冇在意旁人心思,照例尋了個偏房,換身素淨些的衣裳。
近些時候沅婉兒來的多了,又從不吝嗇香火錢,白雲寺特意給沅婉兒空出一間禪房,方便她休息。
衣裳還是上回過來備上的。
她換了衣裳正要出門,突聽門外響起尖銳的女聲:“靜養靜養,本姑娘這一身的傷,隻靠靜養要養到何時?我可是你們善無法師的親妹妹。這白雲寺修繕,一半的銀子都是他拿的吧?你們必須要讓了塵方丈為我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