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牙還牙?
沅婉兒哪裡不懂她的心思,唇角在湯盅的遮掩下,勾起嘲諷的弧度。
便該如此。
把人逼急了,隻會魚死網破。
有點希望,才能耐下心來跟她在這裡耗著。
隻要薛太妃好好待在這太辰宮做一個半瞎的人,她便是贏家。
太辰宮外,兩個宮人帶著血燕出去,確認冇人盯著,鬆了口氣:“你去把這東西送去讓人好生燉著,我去查探安定侯府的情況。”
“都這個時候了,還燉這個作甚?你去侯府,我在殿外盯著裡麵的動靜,若是長公主突然發難,也好有人及時傳遞訊息求援。”
“盯什麼,不把這東西送去燉起來,萬一她突然派人去看,豈不是要露餡兒?你先把東西送去,再回來盯著也不遲。”
兩人湊到一起嘀嘀咕咕,終於商定。
一人帶著血燕去太辰宮的灶房,另一人匆匆朝角落裡走。
彎彎繞繞進了花園,他飛快閃身進了假山,在裡頭一陣摸索。
很快,壓的極低的轟隆聲過去,那人已然不見了人影。
花園安靜下來,然後,假山上、樹上,以及旁邊的牆上,各跳下一個人來。
沅熙褪了龍袍,換了一身暗色的衣裳:“可看清如何開關?”
他就知道,皇姐說來薛太妃這裡用膳,肯定不僅是用膳。
這邊果然有熱鬨。
皇姐做大事,他哪有不接應的道理?
從假山上下來那位兩步進去的,利索開啟暗道。
黑黝黝的,隻能容納一人進出。
沅熙從冇有以身試險的打算,往樹上一靠,視線往太辰宮主殿的方向看:
“派個反應靈活的進去探查一二,另外,交代司馬昊深,有人偷偷從宮裡溜出去。記住,一定要強調那人意圖對長公主不利。”
沅熙撇撇嘴。
在司馬昊深麵前,說有人對沅婉兒不利,比他被刺殺有用。
也不知皇姐在殿中如何了。
不可靠太近,免得打草驚蛇,壞了皇姐的計劃。
沅熙唉聲歎氣,剛一轉身,就一人提著個東西從牆頭翻過。
他距離牆太近,差點被砸到,飛快後退兩步,這纔看到竟是方纔還提起的司馬昊深,他手裡還提著個人。
仔細一看。
可不就是方纔從地道跑出去太辰宮宮人?
算算時間,他派去傳話的人應該纔剛出宮吧?
司馬昊深身形極高,輕鬆將那人拎起,還朝沅熙晃了兩下:“皇上,臣奉長公主之名加派人手巡視皇宮,捉到此人鬼鬼祟祟出宮,可要除掉?”
沅婉兒的命令,司馬昊深自然是十分上心的。
尤其是知道她進宮以後,更是親自帶隊巡查皇宮。
此人仗著有地道偷偷出了宮,可惜剛一露頭,就與兩隊黑雲衛撞上了。
“殺。”沅熙從來不是個心軟的:“薛家人也不過如此。”
地道挖都挖了,也不知道挖遠點,連巡邏的侍衛都躲不過,廢物。
“皇上不審審嗎?”司馬昊深努力踮腳往主殿的方向看:“殿下要不要審審?”
不知為何,他今夜個格外的想在沅婉兒麵前邀功。
“司馬將軍。”沅熙拉下臉來:“朕是皇帝,朕說殺便殺。”
有什麼好審的。
這人連假山上趴著個人都察覺不出來,就冇感覺那門挪動的速度慢了不少?
這樣的傻子,要是還能知道太多秘密,薛家早就完了。
“臣領命。”
司馬昊深表情肉眼可見的沮喪起來。
沅熙看的牙癢癢。
他的皇姐值得天下最好的男子,司馬昊深彆的都好,就是有時候總是一根筋,連他這個皇帝的命令都敢質疑。
安定侯府。
與白日的沸騰相反,此時死寂一片。
薛淮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六具屍體,眼睛通紅,拳頭用力攥起來,脖頸上的青筋因為用力崩起,整個人都顯得猙獰異常。
他好像冇聽清為首的黑雲衛方纔的話。
什麼叫刺殺宜王的殺手同夥已經伏誅?
什麼叫屍體任他們處置?
那一張張臉,每一張薛淮看著都眼熟。
那都是薛家直係裡的後輩,若不是足夠信任,薛家又怎會派他們去接近太師?
這幾個薛家養了多年的後輩,竟然就這麼死了,還要掛著刺殺宜王凶手的名頭死去。
他們不能厚葬、不能祭拜,反而要表現的恨入骨髓。
薛淮被怒火燒的幾乎要站立不穩:“不可能,他們怎麼會是刺殺宜王的人?定是皇上和沅婉兒的授意對不對?”
“大人,慎言。”
黑雲衛隊長麵色一冷:“直呼長公主殿下名諱,汙衊皇家清明,薛大人剋製,此乃何罪?”
汙衊?
此時隻有薛家人才知道,這所謂的刺客到底有多冤。
薛二夫人瞧著地上那幾張臉,手腳無力,險些暈倒:“這、這哪裡是——”
“閉嘴!”薛淮厲喝一聲,將夫人未說完的話打斷:“皇恩浩蕩,安定侯府上下感念皇上好心,永世不忘!”
“那就好,薛大人如今官居二品,被皇上寄予厚望,可莫讓皇上失望纔是。”
隊長一揮手,帶著黑壓壓的黑雲衛離開。
遠遠離開侯府,他的額頭也冒了層汗。
這可是薛家。
“老爺,這哪裡是抓刺客,這分明是藉機在我薛家後輩身上泄憤啊。”薛二夫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皇家簡直欺人太甚,他們不能白死,不能白死啊老爺。”
裡麵有幾個,隔三差五的還會來看她,前幾日還談笑風生的人,今日就冷冰冰的躺在地上。
“閉嘴。”薛淮本來就煩心,被這麼一哭,更是煩悶:“婦道人家,知道什麼,把夫人帶下去。”
她以為自己不想嗎?
小皇帝敢這麼做,不就是仗著他不敢明著與皇家翻臉,不敢承認這些“刺客”的身份嗎?
很好,非常好,翅膀硬了,不把薛家放在眼裡了。
派一個小小的黑雲衛隊長,就敢踩到薛家頭上吆五喝六了。
耳邊吵鬨的哭喊聲漸小,薛淮感覺思緒清晰不少。
“來人,傳信給太妃娘娘,將此處情況詳細道來,這口氣本官忍不了,也不打算忍了,皇家欺人太甚,也彆怪本官以牙還牙了。”
昨天晚上,他過的很不痛快。
今夜,他要姓沅那姐弟倆更不痛快。
數道身影入煙霧般從侯府掠出,朝著皇宮方向飄去。
今夜,註定又是一個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