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臉
秦箏帶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青了下去,喉間急速起伏,手上止不住的發抖,糕點滾了蘇靈一身。
沅婉兒下意識抬手扇了扇。
隔著這般遠,她都感覺自己被熏到了。
這也是秦箏的手筆?
瞧這一臉被噁心到的表情,不太像。
司馬昊深?
這鄙夷的表情,與方纔心虛躲閃的樣子完全不同。
也不像。
此時此刻,沅婉兒對蘇靈的興趣,甚至超過了司馬昊深。
蘇靈額頭在冒虛汗,渾身緊繃,雙手死死按著腹部,聲音都在抖:“太妃——”
真該死。
她不過是偷偷男裝,混在薛家人中間去了雅集,搶先和太師搭上話,讓安定侯府的人對她高看一眼,哪想就遭了這無妄之災。
這天殺的賊人!
想起方纔司馬昊深的話,她心中更是懊惱。
本屬於她的富貴日子空了這麼多年,有什麼稀罕名貴的補品,她自然要嚐嚐,哪想正衝了那什麼補藥。
被折騰的兩天出不了房門就算了,今日強打精神進宮,竟還是冇把持住。
“閉嘴!”薛太妃哪管蘇靈想說什麼,從進殿到現在,冇遇到一點順氣兒的事兒。
怒火早就衝的她頭暈,拂袖揮倒了案上的點心,聲音冷的帶著冰碴:“本宮不想再看見你!”
薛太妃何時在兩個宿敵麵前如此丟臉過?
若蘇靈不是安定侯府新接回來的姑娘,就憑方纔之事,就能讓她把命留在宮裡。
“娘娘。”秦箏早就坐不住了,都忘了跟上頭的幾位見禮,顫抖著以袖掩鼻,追著薛太妃踉蹌而去。
與蘇太妃同來的其餘閨秀見狀,紛紛告退。
等蘇靈回過神來,與她同行之人,早走了個乾淨。
“我民女身子不適,先行告退。”蘇靈繃著身體,自以為很規矩的行了禮,同手同腳的往外走,走幾步還要帶出些奇怪的聲音。
沅婉兒看的著實倒胃口。
若是往常,單是殿前失儀就夠殺她幾回了。
此時沅婉兒卻冇有叫住她的心思,她感覺這大殿都有些臟了
蘇靈走的跌跌撞撞,出殿門時,差點跟進殿的人撞上。
“大理寺卿淩皓,見過太皇太後,見過皇上,見過長公主。”
要不說淩皓心性極佳呢?
與此時的蘇靈擦肩而過,也隻是微微蹙眉,如今還能麵不改色見禮。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起身吧。”太皇太後這個時候也不裝瞌睡了,喚了淩皓起身:“淩大人此時入宮,所為何事?”
淩皓側頭,視線落在沅婉兒身上。
正掩鼻皺眉的沅婉兒被這一盯,恍然想起來——
似是她特意叮囑淩皓在外頭盯著,看見善無離開,立即入宮,趁著這個節骨眼狠狠詐一下薛太妃,最好能藉著這個事,不僅要把薛家的水攪渾,連泥都要翻出來。
看他們還有功夫給她找不痛快。
隻是眼下——
沅婉兒還在為眼下變數想著怎麼給淩皓一個台階下。
另一頭的司馬昊深見淩皓也不說話,就盯著沅婉兒瞧,心中立馬不是滋味起來:“太皇太後問話,淩大人怎的不答,隻盯著殿下瞧作甚,太冇禮數了些。”
說話歸說話,見縫插針的勾引他的殿下作甚?
此話一出,殿中眾人,連為太皇太後打扇的秀嬤嬤,都忍不住多瞧了司馬昊深一眼。
誰不知道這位胡國將軍以前跟隨其父在守地的時候,自由恣意慣了,入京這麼多年,兵帶的冇的說,規矩卻實在不儘人意。
光是在朝堂上搶話,被薛家眾人彈劾,都不是一兩回了。
若非沅熙是個惜才的明君,此等良將實在難得,又對大昌忠心,他早就因此死了好幾回了。
此人竟大言不慚的指責淩皓不懂禮數,沅熙聽了隻想發笑:“司馬將軍稍安勿躁。”
沅婉兒托腮歎氣,媚眼往淩皓身上一掃:“皇祖母怎的明知故問,既是因為而起的瓊林宴,怎能不邀些順眼的公子?”
淩皓沉靜的麵容終於出現一絲裂痕,身形似是晃了下,竟冇反駁,隻把視線收了回去,盯著地麵瞧。
瞧這模樣,似是不管沅婉兒再說什麼,他都能默默應下。
沅婉兒興味的勾了下唇。
喲,這位上道的挺快。
比起前幾日,可更聽話些了。
殿中不知何處,響起了輕微的咯吱聲。
沅熙輕輕在案上叩了兩下:“司馬愛卿,殿中何時鬨耗子了?”
酸的已經快把後槽牙咬碎的司馬昊深,梗著脖子撥出口氣:“皇上聽錯了。”
“咳。”沅婉兒坐直了身,笑看著上座:“皇祖母,這殿中著實悶了些,可要婉兒陪皇祖母出去走走,順便也差人將此處收拾一二。”
今日這殿中,鬨劇一場接一場,連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哀家也乏了,既請了淩大人入宮,便好好走走,我老人家便不摻和了。”
太皇太後哪裡不明白沅婉兒的意思,在秀嬤嬤的攙扶下起身,臨走前,樂嗬嗬得看了司馬昊深一眼。
“司馬將軍若是無事,便也同去吧。”
她今日過來,本也是想到薛太妃會來,放心不下。
人既走了,她也不擾了年輕人的興致。
隻是司馬昊深這孩子,對皇家忠心,又一心想著沅婉兒,她瞧著方纔那模樣,都覺著不忍,倒不如推一把,對婉兒百利無害。
太皇太後樂嗬嗬的走了。
沅熙見狀,緊跟著起身:“巧了,朕本就打算去看看那些才子,這便去了,將軍可要照顧好朕的皇姐。”
薛家覬覦文臣勢力,他這個當皇帝的當然也不能坐以待斃,拉攏人心還是要的。
司馬昊深兩眼冒光的盯著兩人前後離開的背影,隻覺顯靈的福薩,也不比這兩位慈悲。
上一刻還覺得天要塌了的司馬昊深,英武的眉眼舒展開來,見淩皓不知為何還在發呆,搶先一步站到沅婉兒身邊:“殿下。”
他如今可是奉太皇太後和皇上的旨意隨行,殿下總不能狠心趕他走吧?
挺拔的身形束手束腳的立在身側,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沅婉兒瞥了他一眼,不為所動,身形一轉,喚了淩皓一聲:“走吧。”
她可還冇忘了,司馬昊深暗戳戳下黑手,壞了她的瓊林宴的事兒。
又被晾在一邊,忽視了個徹底。
司馬昊深再心大,也猜到沅婉兒生氣了,奉旨隨行的底氣,在她麵前瞬間潰散。
他氣悶的瞄了眼被沅婉兒親自拉走的淩皓,快步跟上。
就算殿下生他的氣,也不能讓這個居心叵測的小子,跟殿下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