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他茶飯不思
上座。
太皇太後看起來比沅婉兒還要鎮定,秀嬤嬤在一旁伺候著揉肩,竟顯出幾分昏昏欲睡的模樣。
這一病,她倒是將有些事看透了。
她護不了兩個孩子一輩子,趁著她現在還在,還有些兜底的力氣,放手讓他們拚上一拚。
“太妃素來憂心民間疾苦,竟是這麼快就忘了?”
把無數人的心都提起來的沅熙,卻是一副極詫異的模樣:“前日太師的雅集纔出了大事,那倒下的可都是我大昌未來的肱股之臣啊,朕如何不憂心?”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起什麼,擺出一副擔憂模樣:“聽聞安定侯府憂心太師年邁,在這雅集之上出了不少力,可有被此事殃及?”
沅婉兒忍不住扯了下唇角,又趕忙壓下。
這小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都知道的事兒,就不信這小子不知道。
這是挑著薛太妃的痛處戳呢?
果然,薛太妃臉色難看起來:“承蒙陛下關心,侯府好的很,畢竟侯府與太師不甚相熟,不好乾涉太多。”
彆以為她不知道,方纔所言,分明就是在影射他們薛家。
沅婉兒正看笑話看的愉悅。
可這個時候想避嫌,與掩耳盜鈴又有何異?
她正看戲,偏偏有人見不得她自在。
一直想要表現一番的蘇靈瞧見薛太妃麵色不對,生怕又被秦箏搶了風頭,立即從薛太妃身側站起身來:
“陛下是該憂心那些才子,畢竟長公主的瓊林宴如此冷清,實在是丟了皇家顏麵。”
果然,此話一出,沅婉兒麵上笑意消失。
薛太妃怒意稍緩,瞧著沅婉兒的眼神,也多了些譏諷。
她捏了帕子輕掩在唇上,幽幽歎了口氣:“莫要胡言,這瓊林宴雖是寒酸,到底也是公主和皇上費了心思的。”
雖是斥責,語氣裡卻冇有多少責怪的意味。
蘇靈心中一喜,底氣更足,得意掃了垂首的秦箏一眼。
果然,她賭對了。
側門後,善無聽了許久,心中除了失望,便是對沅婉兒生出的些許愧疚。
薛家還是那個薛家,比起當初,還要不堪。
他實在看不下去,轉身離開。
守在偏殿的內侍悄悄拐出半個身子,朝沅婉兒打了個手勢。
善無走了。
咚。
下一刻,精緻的琉璃盞擱在案上,本還打算壓著些脾氣的沅婉兒,徹底冷下臉來:
“數十才俊生死不明,五小姐卻隻想著皇家顏麵,難不成數十條人命,還不及這半點顏麵?皇上都尚為此事茶飯不思,五小姐是不把天下百姓的性命放在眼裡,還是不把皇上放在眼裡?”
沅婉兒突然發難,唬了蘇靈一個猝不及防。
她也不知怎的,一個滔天罪名,就這樣砸在了他的頭上。
另一邊,重新拾起筷子,吃的正歡的沅熙動作一僵,默默把筷子又放了回去。
這幾日,沅婉兒派人盯著他重拾騎射,可是累的不輕,飯量都是往常的兩倍有餘。
但皇姐非要說他茶飯不思,他自然是要順著做做樣子的。
“我、我如何不把皇上放在眼裡了,就算你是長公主,也不能強塞些莫須有的罪名,再說,皇上——”
蘇靈視線一轉,看向上方的沅熙,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她想說沅熙剛纔還是胃口大開的模樣,從他們進殿到現在,已經清了幾碟菜了。
可視線一轉,沅熙正神色懨懨的撐著腦袋,滿麵疲色。
蘇靈腦中有一瞬間的恍惚,許久才緩過神來,硬生生的把目光從沅熙身上移開,重新看向沅婉兒:
“再說,那些書生本就冇什麼大事,不過是睡上兩日罷了,如何敢言我蘇靈漠視人命?”
“怎就冇什麼大事?”
沅婉兒挑眉,意有所指:“聽說那賊人下手極狠,中藥之人三竅流血,苦不堪言,更有甚者,倒黴至極,連連腹瀉兩日,這可是能要人命的。”
沅婉兒藏在案下的手,使勁兒掐了自己一下,才忍住冇笑出聲來。
她可是聽說了,這些比較嚴重的,幾乎都是薛家的人。
尤其是宜王,這兩日被折騰的簡直生不如死。
她敢肯定,這幕後下黑手的,絕對和薛家有大仇。
她向來不喜記仇,這種事,自然要當場還回去。
看著被踩了痛腳的薛太妃臉色陣青陣白,煞是好看,沅婉兒心情愉悅。
正要再給她添兩句堵,憋了許久都冇吭聲的司馬昊深,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蹭的站了起來:
“殿下,我看那賊人也冇什麼壞心思,臣打聽到了,那藥其實是大補之物,不傷根本,最多睡上兩日,那些傷重的,應是——”
司馬昊深撓了下腦袋,好半晌才擠出幾個字:“虛不勝補。”
對,就是這樣。
他悄悄往沅婉兒的位置看了一眼。
千萬不能讓殿下誤會,萬一有一天殿下知道是他做的,定不會輕饒了他。
沅婉兒目光柔和的看過去,唇角帶笑,一字一頓:“將軍倒是比本宮查、的、還、清、楚。”
她就知道,司馬昊深如此反常的規矩兩天,定是冇乾什麼好事。
沅婉兒明明是在笑,司馬昊深一顆心卻涼了個透徹。
完了,不必等以後了,殿下這般聰慧的人,定是已經知道了。
沅熙目光一直在殿中眾人臉上打量,司馬昊深慌慌張張說完,便一副天塌了的模樣,再聽沅婉兒所言,他哪能不明白,這事兒八成是司馬昊深做的。
此舉莽撞,當罰。
但不是他來。
皇姐似乎已有打算,他不會乾涉。
司馬昊深的事,回去再收拾,沅婉兒惋惜輕歎,目光微移與薛太妃對上:
“既然如此,那就是那些病重書生的不對了,當初寒窗之下的鴻鵠之誌,都被紙醉金迷踩的稀碎,把自己變成扶不上牆的酒囊飯袋,莫說報效朝廷,不為禍人間便是祖上積德。”
一字一句,幾乎是在指著薛太妃的鼻子,把薛家數著輩分,連祖宗都罵了一遍。
薛太妃憋的臉都紫了,偏偏還不能反駁。
蘇靈氣得一拍桌子:“你——”
許是太過用力,府中一陣咕嚕聲,在殿中十分清晰。
秦箏掩下麵上的嘲諷,哪肯放過這個讓蘇靈出醜的機會,抬手優雅的把自己麵前的點心,往她這邊推:“靈兒妹妹可是餓了?這——”
身形隨著動作微側過去。
剛湊近蘇靈,突覺一陣惡臭似乎被一陣風帶著,罩著她的臉吹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