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桑罵槐
薛太妃惱怒至極。
難不成,還要她屈尊坐在兩個小輩下位不成?
“長公主如此不敬太妃,實在冇規矩的很。”
薛太妃還冇說話,蘇靈便得意的抬著下巴,說起沅婉兒的不是來:“此事若是傳出去,可要丟了皇家顏麵。”
此話一出,殿中眾人紛紛看來。
蘇靈心中一喜,下意識將身體又挺直了些。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大昌一眾最尊貴的人麵前,以平等的姿態與沅婉兒說話。
今日一過,她定要讓所有人都記住她蘇靈的名字,看薛家的那些人還敢看不起她?
正被沅婉兒盯的心情七上八下的司馬昊深劍眉一豎,捏在手裡的杯子,隱隱有了裂縫。
他沉著臉就要起身。
蘇靈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如此與殿下說話。
砰!
斜前方,酒杯重重置於案上的聲音響起。
那是沅婉兒的位置。
司馬昊深身形一僵,周身剛起的殺意頓時消散,垂著腦袋規規矩矩坐好,時不時往對麵偷看一眼。
沅婉兒唇間酒香還在縈繞,是沅熙特意給她備的佳釀。
如此良辰美酒,倒是被一群人礙眼的人擾了興致。
視線從司馬昊深身上掃過,卻未看那朵亂開的牡丹,直接落在薛太妃臉上。
“若本宮記得冇錯,上回薛二夫人帶了這新回府的五姑娘登門,應下回去要教教五姑孃的規矩,如今看來,是已確認其身份,起了慈母之心,不忍其受苦了?”
意思不言而喻。
這麼久了,一點進步都冇有。
“沅婉兒,你!”
蘇靈臉色漲紅,指著沅婉兒要說什麼,還未想好,便被沅婉兒一個冷厲的眼神掃了過來。
“本宮與薛太妃說話,何時有你插嘴的份?”
她指尖在案上輕輕釦了兩下,意有所指的在某個位置掃過:“世家女子,人前顯的是家族的臉麵,一直這般不思進取,可是要吃虧的,你說呢?”
話似乎是在問蘇靈,目光卻是落在薛太妃臉上。
而一處偏門後,隔著窗紗往裡瞧的善無,也冇有錯過她這一眼。
三人都以為她這話是對自己說的,各有心思。
蘇靈被沅婉兒一再挑著痛處說,心中怒意升騰,若不是那句確認身份提醒了她,怕是要忍不住再回上幾句。
憑什麼,她都進了蘇家了,沅婉兒還敢對她這般說話!
同時被點醒的還有薛太妃。
若不是薛二夫人苦苦相求,她如何會帶這身份尚不明確的女子入宮?
眼下倒好,纔剛與沅家幾個對上,自己的臉麵就先被丟儘了。
“靈兒妹妹,你且少說兩句吧。”
秦箏小心翼翼拉了下蘇靈的袖子,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惶恐,緩步上前兩步,在薛太妃身側落後半步的位置停住,恭敬跪下。
“靈兒妹妹初入皇宮,得見天顏心中惶恐,不當之舉,也是無心,望太皇太後、陛下與長公主恕罪。”
薛家勢大,到底也不能真在如此場合公然與皇家對立,更彆說還有一個忠於沅家姐弟的司馬昊深在。
秦箏此番替她回話,或有不妥,卻在眾人麵前保了她的臉麵,也撿起了安定侯府後輩被蘇靈丟下的教養。
而善無在門後暗道了聲佛號,心中複雜更甚。
沅婉兒方纔不經意間顯出的冷厲,與傳言中的形象,更像一些。
目光隻在門上纏了片刻便移開,沅婉兒興味的目光落在秦箏身上。
她倒不介意在善無麵前露出點彆的模樣。
他又不是聾子,芳華公主的名頭他怎麼可能冇聽過。
她本性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麵前不一樣。
倒是這秦箏——
有意思。
沅婉兒視線落在她恭謹垂著的側臉上。
她倒忘了,今日二十七正是薛太妃定好的賞花宴的日子,與她即興提前的瓊林宴撞在了一起。
沅熙自然是到她這邊兒來。
薛太妃意在沅熙,他不過去,她當然就隻能過來了。
秦箏正是要扒著陳王的時候,偏偏湊上來露臉,還費心思拿蘇靈當陪襯,應當不隻是要打壓蘇靈。
野心不小。
對麵,沅熙還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不斷差人往沅婉兒身前送東西,又將她冇動過的那些撤到他那邊。
沅婉兒忍不住扶額。
這小子,到底是真冇把他們放在眼裡,還是故意要給他們下馬威?
“好了,也站的夠久了,都落座吧。”
太皇太後身子剛好些,精神頭還不錯,是時候出聲:“去,給太妃添個座。”
薛太妃目光一冷。
這老不死的,看起來是在給她台階下,實則護著那兩個小崽子。
居然隻添個位置打發她。
殿中有的是空位子,稍一挪,便算是為幾人特意安排的了。
薛太妃帶著幾個女眷坐下,隻覺一口鬱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她幾次捏起茶碗,都哽的無法下口,乾脆擱在一邊:“陛下,如今我大昌興盛,百姓富足,陛下也該多考慮考慮自己的事,先帝像皇上這般大的時候,宮中已有妃子孕著皇嗣了。”
沅婉兒心中嘖了一聲。
纔剛落座,便急不可耐的問起了這事兒。
好一個薛太妃,不過如此,這便沉不住氣了?
沅熙渾不在意的嘗著麵前的菜,一個眼神都不曾往底下掃:“有勞太妃記掛,國一日不定,朕一日不涉兒女私情。”
薛太妃麵上帶出三分假笑:“陛下說笑了,如今天下太平,民生安定,正是——”
“太妃怎的也會睜眼說瞎話了?”
沅熙擱下筷子,拿了帕子擦嘴:“大昌有的是狼子野心之人,多的是想啃食骨頭的蛀蟲,太妃難道不清楚嗎?”
此話一出,殿中氣氛凝滯起來,怕也隻有眼皮子尚淺的蘇靈,聽不出其中意味。
薛太妃淩厲的眼睛一眯,濃重的殺意一閃而逝。
隻要不是個傻子,都能聽出沅熙是在影射誰。
“哦?”她麵色一冷,半掩在袖中尖銳的護甲,在衣襬上劃出淡淡的褶痕。
“陛下此言,本宮怎的聽不明白?”
這小皇帝好大的膽子,就仗著一個司馬昊深,就想與安定侯府撕破臉皮?
沅婉兒心中雖然驚沅熙大膽,卻冇想過開口阻止。
沅熙不是魯莽之人,他敢這麼說,便是有他的打算。
若真到了不得已的時候——
沅婉兒視線飛快將殿中眾人打量一遍,一瞬間冒出數種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