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林宴
“嘖,西南。”
沅婉兒眼尾一挑,意味深長的視線在善無身上打了個轉。
薛家還真是能蹦躂,內宅的火還未熄,便有閒心在宮裡打主意了。
善無被沅婉兒盯的心中莫名不安,合掌後退一步:“殿下有何打算,大可說來。”
“表哥~”
沅婉兒突然軟下聲來,挪著身子湊近了些:“還好來的是表哥,若是旁人認不得這些,耽擱了皇祖母的事,我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猝不及防的靠近,溫軟的呼吸幾乎要打在臉上。
善無呼吸抑製,又想再退,衣袖不知何時已被沅婉兒扯在手中,抬眼便對上一雙凝著萬千愁緒的眸子。
“表哥,你會幫我的對吧?”
緊蹙的眉頭不自覺的消下,善無正色垂首,聲音卻柔和許多:“此人行事詭譎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為人臣民,貧僧自當儘綿薄之力。”
不擇手段?
心狠手辣?
沅婉兒俏臉半埋在善無袖中,秀眉一挑。
若非知曉善無秉性,她都要以為,這說的是此時的自己了。
薛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把爪牙伸到她身邊,真當她這個橫行皇城的長公主冇脾氣了?
“表哥大善,我——”
知道善無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沅婉兒正要再說兩句。
殿中突然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咳聲。
沅婉兒立馬冇了心思,飛快轉身,顧不得儀態,提著紅裙飛快朝著殿中奔去。
手臂上牽扯的力道驟鬆,善無心中一空,半懸的手下意識握了一下,抓了個空,嫣紅的裙角劃過指尖,很快消失在拐角。
善無盯著自己的指尖瞧了片刻,很快斂下心神,抬步跟了上去。
“皇祖母。”沅婉兒奔近床邊,還未站穩,便急急伸手去扶:“這是怎的了?”
秀嬤嬤一手輕撫著太皇太後的背,緩聲安撫:“殿下莫急,娘娘這幾日鬱結在心,咳出來,倒是能舒暢不少。”
果然,太皇太後臉色明顯紅潤,目光也清明瞭不少。
沅婉兒心中一定:“皇祖母,婉兒想了想,覺著您方纔的提議十分不錯,宮裡確實需要熱鬨一下,乾脆把那瓊林宴提前得了。”
“擇日不如撞日,如今芙蓉正盛,是極好的時候。”
太皇太後向來寵愛沅婉兒,即便她一句話便要把瓊林宴變成賞荷宴,她也不假思索的應了下來:
“婉兒想何時便何時,皇城青年才俊不勝枚數,隻要婉兒喜歡,多挑幾個接觸接觸,總能挑著個最好的。”
咚。
話音剛落,殿門處傳來一聲悶響。
是跟著過來看看情況的善無,聽到太皇太後的話,腳上一個不穩踢在門檻上,險險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
饒是沅婉兒心性肆意,也被皇祖母如此輕描淡寫的話驚得片刻語塞。
不等緩過神來,便又被善無難得的窘態逗樂了。
她眼角一挑,略帶調笑:“表哥可是也起了賞荷之心?”
善無也是聽過這賞荷宴的由頭,此話在耳中繞了一圈,已不知她話中的,是賞荷還是賞人。
見他幾次欲言又止,沅婉兒笑眯了眼:“表哥既無異議,此事便這麼定了,還要勞煩表哥為皇祖母配個方子養養身子,請隨我來。”
她不給善無說話的機會,當先一步朝外走去。
善無話到嘴邊又被噎了回去,隻能朝太皇太後見禮,緊隨她而去。
雖未受戒,他自認已身許佛門,賞荷宴那般場合,他如何去得?
剛一出門,卻見沅婉兒並未遠去,正倚在殿外的花樹邊,巧笑盈盈的看著他:“表哥好慢的步子,可是讓我等久了。”
兩人前後腳出門,不過片刻功夫,哪裡就等久了。
善無似已習慣,並未接話,張口便是早打算好的拒絕:“那賞荷宴”
“表哥。”沅婉兒眉眼一彎,盈盈秋水般的眸子盯著善無的眼睛,眨也不眨:“我心儀的男子,直接與他說來便是,哪用得著擺什麼瓊林宴?”
被這雙眼睛盯著,又聽著這暗示般的言語,哪個男人能控製住不胡思亂想。
善無垂眸合掌,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掩蓋慌亂。
“我也是想著蘇妹妹纔回薛家,難免格格不入,若是能藉著這瓊林宴,快些與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們交好,薛家也不能小瞧了她。”
說及此,沅婉兒垂首,微微歎了口氣:“不瞞表哥,我雖不喜蘇靈,卻難忘表哥相助之恩,此番若能讓表哥心情稍霽,也是好的。”
善無此人,認死理,處事非黑即白。
身為安定侯府長孫,不願與薛家眾人同流合汙,寧可剃度出家。
沅婉兒深知,應付這樣的人,不可硬來,她從一開始便藏起所有強勢的性子。
說幾句瞎話算什麼?
整個薛家,善無唯一會覺得虧欠的,就是蘇靈了吧。
否則,他也不會在看見玉蟬以後,向久不聯絡的薛家遞了訊息。
這瓊林宴,蘇靈秦箏得來,善無也得來。
果然,此話一出,善無拒絕的話,再說不出口。
他麵色複雜的瞧著沅婉兒,那眸中的一汪秋水,讓他呼吸一窒:“你——”
隻一字,他便再說不出話來。
沅婉兒與蘇靈之間的事,早在京城鬨的沸沸揚揚,善無如何不知。
越是如此,沅婉兒此番為了他,做出這般委曲求全之事,讓一向不願受人恩惠的善無心中巨震,卻無法拒絕半分。
他的情緒,沅婉兒自然看在眼裡,暗嗤一聲。
幫她在皇城高門中立足?
蘇靈也配借她的勢?
沅婉兒自認不是好人,做不來這種以德報怨養仇人的事。
薛家不是閒得盯著她不放嗎?
那便讓薛家亂一點,再亂一點。
喚了宮女帶善無去禦藥房,沅婉兒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溫柔可人的笑靨瞬間冷了下來。
等人影消失不見,沅婉兒摸出一節小巧的竹哨,放至唇邊,剛一吹響,暗衛身影便出現在眼前。
沅婉兒看看躬身待命的暗衛,再看看這綿延的宮牆:“你們跟進宮裡了?”
她還以為要稍等一會兒。
“陛下有命,持長公主腰牌的暗衛,可放行。”
沅婉兒扶額:“他倒是心大的很。”
也不怕歹人得了她的腰牌胡來。
“立即把瓊林宴提前的訊息傳出去,尤其是秦箏那裡,務必確認她得到訊息。”
“是。”
沅婉兒細細盤算著腦中的計劃,卻不知,有人比秦箏還要早得到訊息。
將軍府書房。
愁眉苦臉的咬著筆桿的司馬昊深聽到屬下彙報,驚得墨水濺了一臉:“你說什麼?長公主邀各家公子相聚瓊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