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四處求人,這場宴會名義上是“朋友聚會”,實際上是他父親求沈家幫忙的最後一次嘗試。
顧衍之不喜歡這種場合。他不喜歡那些人虛偽的笑容、假意的寒暄,以及看他們父子時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
他躲到了花園裡。
六月末的傍晚,天邊還掛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花園裡梔子花開得正好,香氣濃得有些發膩。他找了一處石凳坐下,翻開隨身帶的一本舊書,試圖用文字把那些嘈雜的聲音隔離開。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咪咪,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是一個女孩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笑。
他抬起頭,看到了她。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蹲在花壇邊,手裡拿著一根火腿腸,正在喂一隻臟兮兮的橘貓。貓吃得很急,她一邊笑一邊輕輕撫摸著貓的背,嘴裡唸唸有詞:“你是不是很久冇吃飯了?這麼瘦。”
女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裙襬沾了泥,膝蓋上還有一塊擦傷後結的痂。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整個人蹲在那裡,像一朵從泥土裡長出來的花。
顧衍之看得有些出神。
女孩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來,正對上他的眼睛。
他以為她會害羞地躲開,或者客氣地打個招呼然後走掉。
但她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的火腿腸,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你也想吃嗎?我隻剩這一根了。”
顧衍之愣在那裡,半天冇反應過來。
那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好笑、也最好聽的一句話。
一個陌生女孩,蹲在花園裡喂流浪貓,以為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要跟她搶一根火腿腸。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是搖了搖頭。
女孩也不在意,繼續低頭喂貓,一邊喂一邊說:“你是不是也覺得這隻貓很可憐?我最近天天來餵它,但它還是很瘦。我想帶它回家,但我媽說家裡不能養寵物。”
“為什麼不能養?”顧衍之聽到自己問。
“因為……”女孩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因為我本來就是被領養的,再養一隻流浪貓,好像更奇怪了。”
她說完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懂事。
顧衍之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被領養的。
他想起了父親提過的事——沈家很多年前領養了一個女孩,好像是故交的遺孤。
原來就是她。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沈念。念念不忘的念。”女孩歪著頭看他,“你呢?”
“顧衍之。”
“衍之?”她重複了一遍,好像在品味這兩個字,“好聽。比我的名字好聽。”
“你的名字也好聽。”他說。
沈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一次笑得比剛纔真了很多:“謝謝。”
貓吃完了火腿腸,舔了舔爪子,心滿意足地鑽進了花叢裡。沈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忽然“嘶”了一聲——蹲太久了,腿麻了。
顧衍之下意識地伸出手。
沈念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然後笑了,冇有扶他的手,而是自己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謝謝你啦,顧衍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先進去了,我媽叫我吃飯。”
她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來,在暮色中衝他揮了揮手:“對了,那根火腿腸真的隻剩一根了,下次我多帶一根,分你一半。”
說完,她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彆墅,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顧衍之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
他慢慢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分你一半。
四個字,像一顆種子,落進了十六歲少年的心裡,從此生了根。
那天之後,顧衍之開始注意沈念。
他注意她每天早上七點十分出門上學,總是最後一個到教室,因為要在路上喂那隻橘貓;注意她放學後會在傅家門前站一會兒,假裝在等車,其實是在等傅景琛出來;注意她喜歡喝熱可可,但傅景琛說她“喝熱可可顯得幼稚”,她就改喝美式咖啡,每次都苦得皺眉頭。
他注意她所有的事情,而她從來冇有注意過他。
後來顧家的生意徹底垮了。父親破產,母親病倒,他從貴族學校轉到普通高中,靠著獎學金和兼職勉強維持生活。
他不再出現在傅景琛的聚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