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客棧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楊昭放下茶杯,抬頭看向門口。
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公子,帶著七八個家丁,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這人二十齣頭,長得倒是眉清目秀,隻是那雙眼睛裏透著股子傲氣。
張公子。
他一進門,就掃了一眼屋裏的佈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這就是楊大人的下榻之處?倒是簡陋得很。”
楊昭沒有起身,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張公子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張公子走到桌前,也不等楊昭讓座,就自己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楊大人,家父讓我來,是想勸勸您。”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江南之事,鬧得太大了。”
楊昭掃了一眼那封信,沒有伸手去拿。
“哦?張侍郎覺得我做得不對?”
張公子笑了。
“不是不對,是太過了。”
他往後靠了靠椅背。
“楊大人,您也是朝廷命官,應該懂得做事要留餘地。”
楊昭放下茶杯。
“餘地?”
張公子點頭。
“沒錯。”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江南這些豪門,雖然有些不幹凈,但他們畢竟是朝廷的根基。”
“您這樣一查,查出這麼多問題,讓朝廷怎麼收場?”
楊昭沒有說話。
張公子繼續。
“家父的意思是,該抓的抓,該罰的罰,但不要趕盡殺絕。”
他頓了頓。
“畢竟,朝廷還要靠這些豪門維持地方穩定。”
楊昭聽完,笑了。
“張公子的意思是,讓我放過這些人?”
張公子搖頭。
“不是放過,是點到為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楊大人,您也是聰明人,應該懂得什麼叫適可而止。”
楊昭站起來,走到張公子身邊。
“那如果我不呢?”
張公子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楊大人,家父好言相勸,是看在您年輕有為的份上。”
他的語氣變得生硬。
“可要是您不識抬舉,那就別怪家父翻臉了。”
楊昭挑了挑眉。
“哦?怎麼翻臉?”
張公子冷笑一聲。
“楊大人,您在江南查豪門,可有想過,您自己的楊氏家族,就真的乾淨嗎?”
楊昭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張公子看到楊昭的反應,笑得更得意了。
“家父手裏,可是握著不少楊氏家族的把柄。”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封信。
“要是楊大人不肯收手,家父不介意把這些東西交給禦史台。”
楊昭盯著張公子,半晌沒說話。
張公子以為楊昭怕了,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楊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把信往桌上一扔。
“您好好考慮考慮吧。”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站住。”
楊昭忽然開口。
張公子停下腳步,轉過身。
“怎麼?楊大人想通了?”
楊昭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
張公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楊大人果然是明白人。”
楊昭撕開信封,掃了一眼裏麵的內容。
然後,他當著張公子的麵,把信撕成了碎片。
“你!”
張公子臉色大變。
楊昭把碎片扔在地上。
“回去告訴張侍郎,他要是真有楊氏家族的把柄,儘管拿出來。”
他走到張公子麵前。
“我倒要看看,他手裏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張公子氣得渾身發抖。
“楊昭!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楊昭冷笑一聲。
“罰酒?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喝。”
他轉身,對李沐風揮了揮手。
“送客。”
李沐風上前一步,攔在張公子麵前。
“張公子,請吧。”
張公子咬牙切齒。
“好!好!楊昭,你等著!”
他帶著家丁,氣沖沖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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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裡。
柳如煙從樓上走了下來。
“楊昭,你這樣做,不怕張侍郎真的對楊氏家族下手?”
楊昭坐回椅子上。
“怕有什麼用?”
他端起茶杯。
“張侍郎既然敢派他兒子來威脅我,就說明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對我下手了。”
柳如煙在旁邊坐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楊昭放下茶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張侍郎要是真有楊氏家族的把柄,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麼浪來。”
柳如煙沉默了很久。
“可是,萬一他真的把楊氏家族拉下水……”
楊昭轉身。
“那就讓他拉。”
他走回桌前。
“楊氏家族這些年,確實有些不幹凈的地方。”
他頓了頓。
“正好借這個機會,一併清理了。”
柳如煙愣住了。
“你……你是認真的?”
楊昭笑了。
“當然。”
他拿起茶杯。
“我既然敢查江南豪門,就不怕別人查楊氏家族。”
他喝了一口茶。
“再說了,楊氏家族就算有問題,也是我來查,輪不到張侍郎插手。”
柳如煙恍然大悟。
“你是要先下手為強?”
楊昭點頭。
“沒錯。”
他放下茶杯。
“去,讓蘇墨準備一下。”
他頓了頓。
“三天後,我要親自回一趟楊氏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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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楊昭帶著李沐風和幾個心腹,離開了江南,往京城方向趕去。
臨走前,他把江南的事交給了趙文淵和蘇墨。
“江南這邊,該查的繼續查,該判的繼續判。”
他站在馬車前。
“至於那些豪門的產業,按計劃分給百姓。”
趙文淵和蘇墨齊聲應是。
楊昭上了馬車。
柳如煙也跟著上了車。
“我跟你一起去。”
楊昭看了她一眼。
“你不留在江南?”
柳如煙搖頭。
“江南這邊有趙文淵和蘇墨,不會出問題。”
她頓了頓。
“倒是你,回楊氏家族查賬,恐怕會遇到不少麻煩。”
楊昭笑了。
“那就麻煩你幫我盯著點。”
柳如煙也笑了。
“放心吧。”
馬車啟動,往京城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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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張府。
張侍郎坐在書房裏,臉色鐵青。
他兒子張公子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說話。
“廢物!”
張侍郎猛地一拍桌子。
“讓你去勸楊昭,你就這麼辦事的?”
張公子渾身發抖。
“父親,兒子……兒子也沒想到,楊昭那麼不識抬舉……”
張侍郎站起身,走到張公子麵前。
“不識抬舉?”
他冷笑一聲。
“人家是不怕你!”
他轉身,走回桌前。
“罷了,既然他不肯收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書。
“去,把這個交給禦史台。”
張公子接過文書,開啟一看,臉色大變。
“父親,這……這是楊氏家族的賬本?”
張侍郎點頭。
“沒錯。”
他坐回椅子上。
“楊昭既然敢查江南豪門,那就讓他嘗嘗被查的滋味。”
張公子嚥了口唾沫。
“可是父親,楊昭現在可是皇上麵前的紅人……”
張侍郎揮了揮手。
“皇上再信任他,也不可能容忍他的家族有問題。”
他頓了頓。
“去吧,動作快點。”
張公子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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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家族。
楊昭的馬車剛到府門口,就看到楊老太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楊昭下了馬車,走到楊老太爺麵前。
“爺爺。”
楊老太爺上下打量了楊昭一眼。
“回來了?”
楊昭點頭。
“回來了。”
楊老太爺轉身,往府裡走。
“跟我來。”
楊昭跟在後麵,走進了正堂。
楊老太爺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南的事,我都聽說了。”
楊昭站在旁邊。
“爺爺覺得我做得如何?”
楊老太爺放下茶杯。
“做得好。”
他頓了頓。
“那些豪門,早該整治了。”
楊昭鬆了口氣。
楊老太爺看了他一眼。
“不過,你這次回來,恐怕不隻是為了看我吧?”
楊昭沉默了片刻。
“爺爺,我要查楊氏家族的賬。”
楊老太爺手裏的茶杯停在半空。
“什麼?”
楊昭抬起頭。
“張侍郎手裏,握著楊氏家族的把柄。”
他頓了頓。
“與其讓他拿出來做文章,不如我自己先查清楚。”
楊老太爺沉默了很久。
“你……你是認真的?”
楊昭點頭。
“認真的。”
楊老太爺放下茶杯,站起身。
“好。”
他走到楊昭麵前。
“既然你要查,那就查吧。”
他拍了拍楊昭的肩膀。
“不過,查出來的東西,你要有心理準備。”
楊昭心裏一沉。
“爺爺,楊氏家族……到底有多少問題?”
楊老太爺轉身,走到窗邊。
“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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