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麵色陰沉。殿內站滿了文武百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楊昭和張懷清跪在殿中，賬本就放在他們身前的案幾上。
二皇子站在一側，臉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慌亂。皇後娘娘坐在簾後，雖然看不見表情，但那股威壓卻讓整個大殿都沉甸甸的。
“張懷清。”皇帝開口，聲音低沉，“你呈上來的這本賬冊，可有實據?”
“回陛下，句句屬實。”張懷清叩首，“臣已覈查三遍，賬目分毫不差。”
“好一個分毫不差。”二皇子突然笑了，“張大人，你可知誣陷皇子是什麼罪?”
張懷清身子一顫，卻咬牙道：“臣不敢誣陷，這賬本是……”
“是楊昭送來的，對嗎?”二皇子打斷他，轉頭看向楊昭，“楊大人好手段，先是派人劫走李統領的妹妹，逼李統領倒戈，現在又偽造賬本，想要置本王於死地。”
殿內一片嘩然。
楊昭跪在那裏，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二皇子這話說得，好像微臣纔是那個心狠手辣的人。”楊昭抬頭，“不過微臣倒是好奇，殿下怎麼知道李統領的妹妹被人劫走了?”
二皇子臉色微變。
“李統領方纔還在張府，帶著暗衛要搶賬本。”楊昭繼續道，“結果突然有人來報，說他妹妹不見了。微臣當時就在場，親眼所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玩味：“可禦林軍宣召微臣入宮的時候，殿下還在宮中。那麼問題來了——殿下是怎麼知道李姑娘失蹤的?”
二皇子瞳孔一縮。
“或者說……”楊昭笑了，“是殿下派人帶走了李姑娘?”
“一派胡言!”二皇子怒道，“本王根本不知道什麼李姑娘!”
“是嗎?”楊昭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那這封信，殿下要不要看看?”
皇帝眼神一凝：“呈上來。”
太監接過信，快步送到龍案前。
皇帝展開信紙，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是二皇子寫給李滄海的親筆信，上麵明確提到了李清月的病情，還有“若李統領不聽話，本王也沒辦法保證令妹的安危”這樣的威脅字句。
“這、這是偽造的!”二皇子聲音都變了調。
“偽造?”楊昭站起身，從袖中又掏出幾張紙，“那這些呢?這是邊軍將領的聯名控訴，上麵有三十七位將領的手印和血書。他們的士兵凍死在關外，不是因為天災，是因為有人剋扣了禦寒物資。”
他將紙張展開，上麵密密麻麻的血手印觸目驚心。
“這些將領，有的已經戰死，有的還在邊關苦守。他們在臨死前，把真相寫了下來，託人帶回京城。”楊昭聲音變冷，“微臣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這些東西收集齊全。”
殿內一片死寂。
張懷清渾身顫抖，眼眶發紅。那些血手印，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條人命。
“還有這個。”楊昭又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是二皇子府上賬房的流水賬。上麵清楚記錄了每一筆剋扣的軍餉，最後流向了哪裏。”
他翻開冊子，念道：“去年八月，邊軍冬衣款項二十萬兩，實際撥付八萬兩，剋扣十二萬兩。九月，木炭款項十五萬兩，實際撥付五萬兩，剋扣十萬兩……”
每念一筆，二皇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錢，最後都進了二皇子在江南的私人錢莊。”楊昭合上冊子，“微臣已經派人查封了那家錢莊，賬目一清二楚。”
“夠了!”皇帝一拍龍案，整個大殿都震了三震。
他死死盯著二皇子，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老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二皇子跪了下來，額頭抵在地上，聲音嘶啞：“父皇，兒臣……兒臣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皇帝冷笑，“這麼多證據，這麼多人證物證，你告訴朕是陷害?”
“父皇!”簾後突然傳來皇後的聲音，“此事蹊蹺，還請陛下明察。楊昭不過是個外臣，怎麼可能拿到這麼多機密賬目?說不定是他勾結邊軍將領，故意栽贓!”
楊昭笑了。
他轉身麵向簾後，恭敬行禮：“娘娘說得對，微臣確實拿到了很多機密賬目。但微臣想問娘娘一句——如果微臣真的勾結邊軍，為什麼不直接造反，反而要費這麼大力氣來揭發二皇子?”
皇後語塞。
“再說了。”楊昭繼續道，“這些賬目，微臣可不是從邊軍那裏拿到的。而是從二皇子府上的賬房那裏拿到的。”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意味深長：“那位賬房先生，現在就在宮外候著。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傳他進來當麵對質。”
二皇子臉色慘白。
賬房是他最信任的人，掌管著所有見不得光的賬目。如果賬房開口，他就真的完了。
“父皇!”二皇子突然抬頭，眼中滿是血絲，“兒臣認罪!但兒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乾!邊軍腐敗成風，剋扣軍餉的將領比比皆是，兒臣隻是想……”
“住口!”皇帝怒吼，“你還敢狡辯?!”
“陛下息怒。”楊昭突然開口，“微臣還有一事要稟。”
皇帝深吸一口氣：“說。”
“二皇子剋扣的這些軍餉，並非全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楊昭語氣平靜，“根據賬目顯示，有一大部分錢，流向了一個神秘的賬戶。而這個賬戶的主人……”
他抬頭看向簾後，一字一句道：“正是皇後娘娘名下的產業。”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皇後猛地站起身，簾子都被掀翻了。她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楊昭：“你敢汙衊本宮?!”
“微臣不敢。”楊昭跪下，“但賬目就在這裏，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傳戶部來覈查。”
皇帝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看著皇後，又看著跪在地上的二皇子，半晌才沉聲道：“來人，將二皇子押入宗人府，聽候發落。”
“父皇!”二皇子嘶吼，“兒臣不服!兒臣是被人陷害的!”
“還有。”皇帝繼續道，“皇後身體抱恙,即日起在坤寧宮靜養,不得外出。”
皇後渾身一顫，臉色慘白。
楊昭跪在那裏，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跪在地上：“陛下!不好了!三皇子在府中突然暴斃!禦醫說……說是中毒身亡!”
殿內所有人臉色大變。
楊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三皇子?怎麼會突然死了?
皇帝騰地站起身，龍袍都在顫抖：“什麼?!”
“而且……”小太監哭喪著臉，“在三皇子房中,搜出了大量毒藥,還有……還有一封遺書。上麵說……說他是被二皇子逼死的……”
二皇子瞬間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楊昭心中警鈴大作。
不對。
三皇子的死,來得太巧了。
這分明是有人在借刀殺人,想要徹底坐實二皇子的罪名。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人……
楊昭抬頭看向簾後,皇後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心中一沉。
這局,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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