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戶部尚書張懷清就收到了一個油紙包。
送東西的是個陌生小廝,放下包裹轉身就走,動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下人。
張懷清開啟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賬本。
二皇子府的賬本。
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筆都清清楚楚。軍餉、糧草、藥材、布匹……所有經手的銀兩,都有兩套賬目。
明賬上報朝廷,暗賬落入私囊。
張懷清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行批註:
【李滄海藥材款:實支八千兩,記賬兩萬兩。】
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要是捅出去,二皇子別說爭儲了,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來人。”張懷清沉聲道。
管事匆匆進來:“大人。”
“去請楊大人過府一趟。”張懷清頓了頓,“就說老夫有要事相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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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二皇子府。
李滄海站在賬房門口,麵無表情。
裏麵傳來賬房先生驚慌的聲音:“統領,賬本真的不見了!昨晚我明明鎖好的,今早一看,櫃子被撬了!”
李滄海推門進去。
賬房先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此刻滿頭大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就丟了一本?”李滄海問。
“對,就那本……那本暗賬。”賬房先生聲音都在抖,“統領,這可如何是好?要是讓殿下知道……”
“他已經知道了。”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二皇子緩步走進賬房,臉色陰沉得可怕。
賬房先生一見他,立刻磕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小的真的不知道怎麼丟的!”
“不知道?”二皇子冷笑,“你管了本王十年的賬,現在告訴本王不知道?”
“殿下,小的冤枉啊!”
“夠了。”二皇子揮手,“拖下去,杖斃。”
兩個侍衛衝進來,架起賬房先生就往外拖。
“殿下!殿下!”賬房先生拚命掙紮,“小的還有用!小的記得所有賬目!殿下……”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閃過。
李滄海收刀入鞘,賬房先生瞪大眼睛,脖子上出現一道血線。
“統領好身手。”二皇子看著李滄海,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本王還沒讓你動手,你倒是積極。”
李滄海單膝跪地:“屬下隻是不想讓殿下為難。”
“是嗎?”二皇子盯著他,“賬本丟了,你說該怎麼辦?”
“屬下願戴罪立功。”
“怎麼立?”
“去戶部,把賬本搶回來。”李滄海抬頭,眼神堅定,“趁他們還沒來得及呈報陛下。”
二皇子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好。那本王就看看你的本事。”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對了,李統領。聽說你妹妹病重?”
李滄海心頭一緊:“是。”
“那可要好好照看。”二皇子頭也不回,“這世道不太平,別出什麼意外纔好。”
話音落下,他揚長而去。
李滄海跪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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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書房。
“大人,張尚書請您過府。”李沐風進來稟報。
“這麼快?”楊昭放下茶盞,“看來賬本送到了。”
“那咱們現在……”
“不急。”楊昭站起身,“先去一趟李清月那裏。”
李沐風一愣:“大人是擔心二皇子對她下手?”
“不是擔心,是肯定會。”楊昭走到窗前,“李滄海是二皇子手裏最鋒利的刀,但這把刀現在開始猶豫了。二皇子不會坐視不管。”
“那咱們……”
“你帶十個人,扮成尋常護院,去李清月住的小院守著。”楊昭轉身,“記住,別驚動任何人,但要確保她的安全。”
“屬下明白。”
李沐風剛要走,又被楊昭叫住。
“等等。”楊昭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如果李清月發病,給她服下這個。一次一粒,溫水送服。”
李沐風接過瓷瓶,沉甸甸的。
“大人,這是……”
“保命的東西。”楊昭淡淡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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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張府。
楊昭到的時候,張懷清已經把賬本看了三遍。
“楊大人,這東西……”張懷清指著賬本,欲言又止。
“張大人想說什麼?”楊昭在他對麵坐下,神色平靜。
“這賬本是你送來的?”
“是。”
“你可知道,這東西一旦呈上去,二皇子就完了?”張懷清壓低聲音,“甚至可能牽連到皇後娘娘。”
“所以呢?”楊昭反問,“張大人是想說,為了皇後娘娘,就該放過二皇子?”
張懷清沉默。
楊昭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去年秋防,邊軍三千將士凍死在關外。不是因為天災,是因為有人剋扣了禦寒的棉衣和木炭。”
“那三千條人命,每一條都是有父母妻兒的。”楊昭抬眼看著張懷清,“張大人覺得,他們的命,比不上二皇子的前程?”
張懷清臉色一白。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把賬本呈上去。”楊昭放下茶盞,站起身,“剩下的事,交給陛下定奪。”
“可是……”
“張大人。”楊昭打斷他,“你在戶部二十年,清廉剛正,從不與權貴同流合汙。這次若是退了,以後還怎麼在朝堂立足?”
張懷清渾身一震。
他看著楊昭,半晌才苦笑:“楊大人說得對。是老夫糊塗了。”
“不是糊塗,是怕。”楊昭語氣放緩,“但有些事,越怕越要做。”
張懷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老夫明白了。”
“那我先告辭。”楊昭拱手,“等著張大人的好訊息。”
他剛走到門口,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放肆!這裏是戶部尚書府,你們想幹什麼!”
“讓開!二皇子有令,交出賬本!”
楊昭腳步一頓。
來得好快。
他轉身看向張懷清:“張大人,看來有人等不及了。”
張懷清臉色鐵青,一把抓起賬本:“來人!護送楊大人從後門離開!”
“不必。”楊昭擺手,“我倒要看看,二皇子的人敢不敢在戶部尚書府行兇。”
話音剛落,院門被一腳踹開。
李滄海帶著十幾個黑衣暗衛沖了進來,手中長刀寒光閃爍。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楊昭。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李滄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恢復冷漠。
“楊大人,賬本在哪?”他冷冷問道。
“李統領這是要搶東西?”楊昭語氣平靜,“還是說,二皇子讓你來殺人滅口?”
李滄海沒有回答,隻是看向張懷清:“張大人,交出賬本,我立刻離開。”
“休想!”張懷清將賬本護在身後,“老夫就算死在這裏,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李滄海眼神一冷,手按在刀柄上。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跪在李滄海麵前:“統領!不好了!李姑娘她……她不見了!”
李滄海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李姑娘不見了!”小廝哭喪著臉,“小的去送葯,發現房間是空的,窗戶開著,人不知道去哪了!”
李滄海握刀的手開始顫抖。
他猛地轉頭看向楊昭:“是你?!”
楊昭搖頭:“不是我。”
“那是誰?!”
“你覺得呢?”楊昭反問,“除了二皇子,還有誰知道你妹妹在哪?”
李滄海渾身一震。
他腦海中閃過二皇子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這世道不太平,別出什麼意外纔好。”
“不可能……”李滄海喃喃道,“殿下不會……”
“李統領。”楊昭走上前一步,“你覺得,一個連邊軍將士都能捨棄的人,會在乎你妹妹的死活?”
李滄海死死盯著楊昭,眼中滿是血絲。
“你早就知道?”
“我隻是做了準備。”楊昭淡淡道,“但沒想到二皇子動手這麼快。”
“那現在……我妹妹在哪?!”李滄海幾乎是吼出來的。
楊昭沒有回答,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
李滄海認得那塊玉佩。
那是他妹妹的貼身之物。
“她現在很安全。”楊昭將玉佩遞給李滄海,“但能不能繼續安全下去,就看李統領怎麼選了。”
李滄海接過玉佩,手指顫抖。
院子裏一片死寂。
所有暗衛都看著他們的統領,等待命令。
半晌,李滄海緩緩鬆開刀柄。
他轉身,看向那些暗衛:“都退下。”
“統領……”
“我說退下!”
暗衛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退出了院子。
李滄海轉回身,單膝跪在楊昭麵前。
“楊大人,李滄海願聽差遣。”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隻求大人,救我妹妹一命。”
楊昭伸手將他扶起:“李統領請起。你妹妹現在就在我府上,有最好的大夫照看,三日內就能醒轉。”
李滄海眼眶發紅:“多謝大人。”
“不必謝我。”楊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該謝的,是你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他轉身看向張懷清:“張大人,賬本可以呈上去了。”
張懷清長舒一口氣,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禦林軍衝進院子,為首的校尉翻身下馬:“奉陛下口諭,宣戶部尚書張懷清、楊昭,立刻入宮!”
楊昭和張懷清對視一眼。
來了。
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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