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楊府的早朝鼓聲還未響起,楊昭已經坐在書房裏。
桌上擺著那塊帶著藥味的黑布,他反覆摩挲著,腦子裏飛快轉著。
李沐風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遝紙。
“大人,查到了。”
“說。”
“這種藥味確實特殊,是西域那邊傳來的熏香料,混了幾味本地藥材。京城隻有三家鋪子賣過,都在東市。”李沐風把紙放在桌上,“我讓人挨個查了,其中兩家說最近沒賣過,第三家倒是有記錄,半個月前賣出去五斤。”
“買主是誰?”
“賬本上寫的是個叫王福的商人,說是要運回老家祭祖用。不過我讓人去查了,京城根本沒這號人,地址也是假的。”
楊昭手指敲著桌麵。
“也就是說,對方早就在準備了。”
“何止準備。”李沐風壓低聲音,“我還打聽到,那批外地商人住在城南的客棧,表麵上做絲綢生意,實際上根本沒見他們進過貨。”
“去看看。”
楊昭站起來。
“現在?”李沐風愣了下。
“不然等他們收拾東西跑了?”
兩人換了身便服,帶了幾個機靈的護衛,直奔城南。
客棧門口掛著“永安客棧”的招牌,看著普普通通。
楊昭沒直接進去,而是在對麵茶鋪坐下。
“給我來壺好茶。”
“客官裏頭請。”小二麻利得很。
楊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客棧門口。
茶剛上來,對麵就走出來兩個人。
一個胖,一個瘦,穿著商人常見的綢緞袍子,但走路的姿勢不對勁。
“這倆人練過武。”李沐風低聲道。
“嗯。”楊昭端起茶杯,“而且不是普通的拳腳功夫,看步伐,應該是軍中出來的。”
那兩人在門口站了會兒,胖子從懷裏掏出張紙,瘦子湊過去看了眼,倆人交頭接耳幾句,又回了客棧。
“大人,要不要抓?”
“急什麼。”楊昭放下茶杯,“這些人既然敢明目張膽住在這兒,肯定有恃無恐。貿然動手,隻會打草驚蛇。”
“那怎麼辦?”
“釣魚。”
楊昭招手叫來小二。
“小哥,問你個事兒。”
“客官請講。”
“對麵那客棧,最近是不是住了不少外地來的商人?”
小二眼珠子轉了轉。
“這……客官打聽這個幹啥?”
楊昭笑著從袖子裏掏出塊碎銀。
“隨便問問,不為別的,就是想跟他們談點生意。”
小二眼睛一亮,趕緊把銀子揣進兜裡。
“客官算問對人了,那些人半個月前來的,說是做絲綢生意,一住就是十幾個人,出手闊綽得很。”
“都是些什麼人?”
“看著像是河北那邊來的,口音挺重。不過他們平時不怎麼出門,偶爾出去也是匆匆忙忙的,有時候半夜還有人進出。”
“半夜?”
“可不是嘛。”小二壓低聲音,“我住隔壁巷子,好幾次半夜聽見馬蹄聲,第二天問客棧掌櫃,掌櫃說是他們進貨。不過我瞅著不像,哪有進貨進到半夜的?”
楊昭遞過去又一塊銀子。
“小哥訊息靈通,多謝了。”
“客官客氣了。”小二喜滋滋地走了。
李沐風湊過來。
“大人,這些人果然有問題。”
“何止有問題。”楊昭站起來,“走,去找柳如煙。”
柳如煙的商行就在東市,門麵氣派,進進出出的夥計都忙得腳不沾地。
楊昭剛進門,掌櫃就迎上來。
“楊大人,東家在樓上等您呢。”
“她怎麼知道我要來?”
“東家說您肯定會來。”掌櫃笑著引路。
二樓雅間裏,柳如煙正看賬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來得挺快。”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會來?”楊昭坐下。
“廢話。”柳如煙合上賬本,“昨晚府裡出那麼大事,你能坐得住纔怪。查到什麼了?”
楊昭把今天的發現說了一遍。
柳如煙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看來這些人來者不善。”
“你之前說他們打聽我的訊息,具體都打聽什麼?”
“主要是你的行蹤,你手下有哪些人,還有府裡的防衛情況。”柳如煙倒了杯茶,“我懷疑他們不隻是想試探你,可能還想動手。”
“那就讓他們動。”楊昭端起茶杯。
“你瘋了?”柳如煙瞪大眼,“這些人來路不明,背後肯定有大人物撐腰,你就不怕出事?”
“怕有什麼用?”楊昭笑了笑,“他們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走。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
“你想怎麼做?”
“放個訊息出去,就說我明晚要去城外祭祖,隻帶幾個貼身護衛。”
柳如煙聽完,沉默了會兒。
“你是想引蛇出洞?”
“對。”楊昭放下茶杯,“城外人少,他們要動手,肯定選那兒。到時候我們埋伏好,來個甕中捉鱉。”
“萬一他們人多呢?”
“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我這些年訓練出來的護衛,可不是吃素的。”
柳如煙看著他,半晌才開口。
“你就不怕真出事?”
“怕。”楊昭笑得很坦然,“但我更怕一直這麼被動。這些人藏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遲早要出大事。不如趁現在把他們引出來,一網打盡。”
柳如煙嘆了口氣。
“行,我幫你放訊息。不過你得答應我,帶夠人手,別逞能。”
“放心。”
從商行出來,已經是午時了。
楊昭回到府裡,把李沐風和幾個心腹護衛叫到書房。
“明晚的事,你們都清楚了?”
“清楚。”李沐風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會有三十個精銳護衛埋伏在城外,另外還有二十個人扮成路人,分散在周圍。”
“很好。”楊昭滿意地點頭,“記住,這次不是要他們的命,而是要活口。我要知道他們背後到底是誰。”
“明白。”
“還有,明晚我會真的隻帶五個人出城,你們埋伏的時候注意隱蔽,別被他們發現了。”
李沐風猶豫了下。
“大人,這樣會不會太冒險?”
“不冒險,他們怎麼會上鉤?”楊昭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裏有數。”
當天下午,訊息就傳遍了京城。
說是楊大人明晚要去城外祭祖,隻帶幾個護衛,還特意交代不要驚動別人。
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時辰地點都說得清清楚楚。
永安客棧裡,那個胖子正在房間裏喝茶。
門突然被推開,瘦子快步走進來。
“訊息確認了,楊昭明晚戌時會出城,去城外十裡的楊家祖墳。”
胖子放下茶杯。
“就他一個人?”
“帶了五個護衛,都是貼身的。”
“這麼好的機會。”胖子冷笑,“看來老天都在幫我們。”
“要不要通知上麵?”
“通知什麼?”胖子站起來,“這種送上門的肥肉,還用請示?明晚直接動手,做完了再回報也不遲。”
“那我去準備。”
“記住。”胖子壓低聲音,“要活的,那位大人說了,楊昭手裏肯定有不少秘密,抓回去慢慢審。”
“明白。”
夜幕降臨,城門外的官道上,隻有零星幾個行人。
楊昭坐在馬車裏,掀開簾子往外看了眼。
“到哪兒了?”
“快到了,再有一裡地就是祖墳。”趕車的護衛回道。
“慢點走,別急。”
馬車慢悠悠地往前走,車輪壓過石子,發出吱呀的聲音。
四周靜得可怕,連蟲鳴都聽不見。
突然,前麵傳來一聲呼哨。
十幾個黑衣人從路邊的樹林裏衝出來,手裏拿著刀劍,直奔馬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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