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改立儲君。
這四個字份量不輕。
當今皇上雖然年紀不算大,但身體一直不太好。太子已經做了十幾年儲君,朝中不少人都在等著他登基。
這個節骨眼上,有人想動儲君的位子,那可真是找死。
“李公公最近見過什麼人?”
蘇墨翻開手裏的本子。
“半個月前,他去過城南的那處宅子。”
楊昭抬起頭。
“確定?”
“確定。”蘇墨把本子遞過來。“有人看見他坐著轎子去的,在裏麵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個包袱。”
楊昭接過本子,仔細看了看。
時間對得上。
王福失蹤的前一天,李公公去過那處宅子。
巧合?
不可能。
楊昭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的雨還在下,院子裏積了一層水。
“去查李公公的底細,他家裏有什麼人,平時和誰走得近,這些年攢了多少家底。”
蘇墨應聲退下。
楊昭站在窗邊,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如果李公公真的牽扯進這個案子,那事情就麻煩了。
他是太子的人。
動他,就等於動太子。
而太子現在正想改立儲君,這個時候動他,豈不是正中下懷?
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沐風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
“大人,趙國公求見。”
楊昭轉過身。
“他來了?”
“在前廳等著。”李沐風壓低聲音。“還帶了禮。”
楊昭笑了。
“走,去看看。”
前廳裡,趙國公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茶杯。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笑著站了起來。
“楊大人,打擾了。”
楊昭走到他對麵坐下。
“國公爺親自登門,不知有何貴幹?”
趙國公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了收。
“聽說大人在查太後的案子,查到了王福。”
楊昭點頭。
“是。”
“王福死了?”
“死了。”楊昭看著他。“國公爺訊息倒是靈通。”
趙國公嘆了口氣。
“王福這個人,我認識。”
楊昭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十年前,他在我府上做過事。後來犯了點錯,被我趕了出去。”趙國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想到,他竟然牽扯進這麼大的案子。”
楊昭靠在椅背上。
“國公爺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趙國公放下茶杯,看著他。
“楊大人是聰明人,有些話,我就不繞彎子了。”
楊昭挑了挑眉。
“願聞其詳。”
趙國公站起身,走到窗邊。
“太子最近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楊昭沒動。
“什麼事?”
“他想動儲君之位。”趙國公轉過身。“不是他想讓出來,而是想讓別人讓出來。”
楊昭心裏一動。
“什麼意思?”
趙國公走回來,在他對麵坐下。
“太子身邊有個人,叫李公公。這個人野心很大,一直在攛掇太子做些出格的事。”
楊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比如?”
“比如,借太後的案子,挑起朝堂內亂。”趙國公的聲音很低。“讓皇上覺得,太子不夠穩重,不適合繼承大統。”
楊昭放下茶杯。
“然後呢?”
“然後,太子就能順理成章地提出,讓另一位皇子來做儲君。”趙國公頓了頓。“而那位皇子,正是李公公的人。”
楊昭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這個說法,倒是解釋得通。
如果太子真的想改立儲君,那他就得先把自己搞臭。
而太後的案子,正是最好的契機。
“國公爺怎麼知道這些?”
趙國公笑了。
“我在朝中這麼多年,總有些耳目。”
楊昭看著他。
“那國公爺為什麼要告訴我?”
趙國公的笑容收了。
“因為我不想看著朝廷亂。”
他站起身。
“楊大人,有些事,查得太深,對誰都不好。”
楊昭也站起來。
“國公爺的意思是,讓我別查了?”
趙國公搖頭。
“不是別查,而是查到合適的地方,就該收手了。”
他轉身往外走。
“李公公這個人,背後的關係很複雜。動他,就等於捅了馬蜂窩。”
楊昭送他到門口。
“多謝國公爺提醒。”
趙國公上了馬車,回頭看了他一眼。
“楊大人,保重。”
馬車走遠了。
李沐風走到楊昭身邊。
“大人,他說的話,信嗎?”
楊昭轉身往回走。
“信一半。”
“哪一半?”
“李公公確實有問題。”楊昭走進書房。“但趙國公來告訴我這些,絕不是為了朝廷安穩。”
李沐風皺起眉頭。
“那是為了什麼?”
楊昭坐下,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單。
“為了讓我去動李公公。”
他把名單放下。
“趙國公和太子,恐怕有過節。”
李沐風想了想。
“那我們還查不查?”
楊昭笑了。
“當然查。”
他站起身。
“不過,得換個法子。”
第二天,楊昭沒去衙門,而是去了宮裏。
皇上最近身體不太好,在養心殿休養。
楊昭進去的時候,皇上正靠在榻上看奏摺。
“皇上。”
皇上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露出笑容。
“楊昭來了,坐。”
楊昭坐下。
“皇上,臣有事要稟。”
皇上放下奏摺。
“說吧。”
楊昭把這幾天查到的東西,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說到李公公的時候,他特意停頓了一下。
皇上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李公公和這個案子有關?”
楊昭點頭。
“目前的證據,都指向他。”
皇上沉默了半晌。
“太子那邊,你查過嗎?”
楊昭搖頭。
“臣不敢擅自行動。”
皇上站起身,在殿裏走了兩圈。
“李公公是太子的人,動他,太子那邊肯定會有反應。”
他轉過身,看著楊昭。
“你覺得,太子知不知道這件事?”
楊昭想了想。
“臣不敢妄言。”
皇上笑了。
“你這是在打太極。”
他走回來,坐下。
“朕問你,如果太子真的知道,你敢不敢查?”
楊昭抬起頭,看著皇上。
“臣奉旨查案,不管是誰,隻要牽扯進來,臣都會查到底。”
皇上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好,有膽氣。”
他拍了拍楊昭的肩膀。
“去查吧,朕給你撐腰。”
楊昭站起身,行了一禮。
“謝皇上。”
走出養心殿,楊昭長長地出了口氣。
李沐風在外麵等著。
“大人,皇上怎麼說?”
楊昭往外走。
“皇上讓我們放手去查。”
李沐風跟在他身後。
“那我們現在去哪?”
楊昭停下腳步,轉過身。
“去東宮。”
李沐風愣了一下。
“東宮?大人,您要去見太子?”
楊昭笑了。
“不是見太子。”
他往前走。
“是去抓李公公。”
東宮的侍衛攔住了他們。
“楊大人,太子殿下正在休息,不便見客。”
楊昭亮出腰牌。
“我不是來見太子的,是來抓人的。”
侍衛臉色一變。
“抓誰?”
“李公公。”楊昭收起腰牌。“讓開。”
侍衛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路。
楊昭帶著人衝進東宮,直奔李公公的住處。
李公公正在屋裏收拾東西,看見楊昭,臉色大變。
“楊,楊大人……”
楊昭走到他麵前。
“李公公,跟我走一趟吧。”
李公公後退兩步。
“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咱家是太子殿下的人,您憑什麼抓咱家?”
楊昭笑了。
“就憑這個。”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展開。
“這是從城南那處宅子裏找到的,筆跡和你房裏的字帖一模一樣。”
李公公的臉徹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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