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沒有立刻接話。
二皇子也不著急,隻是笑吟吟地看著他。
半晌,楊昭放下茶杯。
“二皇子,恕臣直言,您說的助您一臂之力,具體指什麼?”
二皇子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
“楊大人,您今天早朝上參了鎮國公府,得罪了太後。您覺得,太後會善罷甘休?”
楊昭沒說話。
“鎮國公府是太後的心腹,您動了他們,太後必然會報復。”二皇子頓了頓。“楊大人,您雖然有皇上撐腰,但太後在朝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您一個人,鬥不過她的。”
“所以呢?”
“所以,您需要盟友。”二皇子笑得更深了。“而本王,恰好可以做您的盟友。”
楊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二皇子,您今天來找臣,恐怕不隻是想做臣的盟友這麼簡單吧?”
二皇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楊大人果然聰明。”他收起笑容。“不瞞您說,本王也看鎮國公府不順眼很久了。他們仗著太後撐腰,在朝中橫行霸道,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所以?”
“所以本王想借楊大人的手,削弱鎮國公府的勢力。”二皇子毫不掩飾。“而作為回報,本王可以在朝中為楊大人提供助力。”
楊昭放下茶杯,看著二皇子。
這位二皇子今年不過二十齣頭,生母是貴妃,在朝中也有不少支援者。但他最大的問題,就是太過急功近利。
皇上還沒老,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拉攏朝臣,結黨營私。
這樣的人,楊昭不可能與他合作。
“二皇子,您的好意臣心領了。”楊昭站起身。“但臣隻是一個臣子,隻知道忠君報國,不敢參與朝堂紛爭。”
二皇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楊大人,您這是——”
“臣還有事,就不留二皇子了。”楊昭拱了拱手。“趙福貴,送客。”
趙福貴連忙上前。
“二皇子,這邊請。”
二皇子臉色陰沉,站起身,深深看了楊昭一眼。
“楊大人,本王今天來,是給您麵子。您可別不識抬舉。”
楊昭笑了笑,沒接話。
二皇子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等二皇子走遠,趙福貴才鬆了口氣。
“大人,您這樣拒絕二皇子,他會不會——”
“會。”楊昭打斷他。“但我不在乎。”
“可——”
“二皇子現在是想拉攏我,一旦我上了他的船,就再也下不來了。”楊昭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而且,皇上現在正值壯年,二皇子這麼著急,隻會引起皇上的猜忌。”
趙福貴恍然大悟。
“大人英明。”
楊昭搖了搖頭。
“英明談不上,隻是不想趟這趟渾水罷了。”
他轉過身。
“對了,那個老者怎麼樣了?”
“張有財?”趙福貴連忙回答。“已經醒了,大夫說再養幾天就能下床。”
“嗯。”楊昭點了點頭。“讓人繼續照顧著,醫藥費都算在我頭上。”
“是。”
正說著,外麵又傳來通報聲。
“大人,鎮國公府的大公子孟烈求見。”
楊昭一愣。
這鎮國公府的人,怎麼一個接一個地來?
“讓他進來。”
不多時,孟烈走了進來。
他年約三十,身材高大,臉上帶著幾分風霜之色。
“楊大人。”孟烈抱拳。“在下孟烈,今日前來,是想替舍弟向楊大人賠罪。”
楊昭挑了挑眉。
這孟烈倒是比他那個弟弟識相多了。
“孟公子,請坐。”
孟烈坐了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
“這是五千兩銀票,算是我孟家給張有財的賠償。還請楊大人轉交給他。”
楊昭接過銀票,看了一眼。
“孟公子有心了。”
“應該的。”孟烈苦笑。“舍弟年幼無知,做出這種事,確實該罰。隻是——”
他頓了頓。
“隻是什麼?”
“隻是磕頭這件事——”孟烈咬了咬牙。“楊大人,我們孟家雖然有錯,但好歹也是開國功臣之後。讓舍弟給一個百姓磕頭,這傳出去,我們孟家的顏麵——”
“孟公子。”楊昭打斷他。“您覺得,是孟家的顏麵重要,還是律法的尊嚴重要?”
孟烈噎住了。
“這——”
“您舍弟縱馬傷人,這是事實。按律,他本該受杖責。皇上念在鎮國公府的功勞上,隻讓他磕頭賠罪,已經是從輕發落了。”楊昭語氣平淡。“如果孟公子還覺得委屈,那臣隻能請皇上重新判罰了。”
孟烈臉色一變。
“不不不,楊大人誤會了。”他連忙擺手。“在下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好。”
孟烈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既然如此,在下告辭了。明日,在下會帶著舍弟親自登門向張有財賠罪。”
“嗯。”
孟烈走後,趙福貴忍不住開口。
“大人,這孟烈看起來還算懂事。”
“懂事?”楊昭冷笑。“他今天來,不過是想探探我的底,看我能不能鬆口罷了。”
趙福貴一愣。
“那他——”
“他現在回去,肯定會把我的態度告訴鎮國公。”楊昭坐了下來。“至於鎮國公會怎麼做,就看他自己了。”
趙福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夜裏,楊昭剛準備休息,柳如煙就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信上隻有短短幾句話。
“鎮國公府今日在太後麵前告狀,說你欺人太甚。太後已經下令,讓禮部尚書明日早朝彈劾你。”
楊昭看完信,笑了。
來得倒是快。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了封回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寫完,他讓人送去柳家。
第二天一早,楊昭剛進宮門,就有人迎了上來。
“楊大人。”
楊昭轉頭一看,是吏部尚書李大人。
“李大人。”
李大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楊大人,聽說禮部尚書今天要彈劾您?”
“嗯。”
“那您——”
“沒事。”楊昭笑了笑。“他要彈劾,就讓他彈劾吧。”
李大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
早朝開始,皇帝剛坐下,禮部尚書就站了出來。
“臣有本啟奏。”
“講。”
“臣要參楊昭,仗勢欺人,目無尊長。”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皇帝眉頭一皺。
“禮部尚書,你說清楚。”
“楊昭昨日參奏鎮國公府三公子,本是好事。但他態度傲慢,不給鎮國公府留半點顏麵。鎮國公府是開國功臣之後,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楊昭這樣做,是讓天下功臣寒心。”
“哦?”皇帝看向楊昭。“楊愛卿,你怎麼說?”
楊昭上前一步。
“回皇上,臣隻是按律辦事。”
“按律辦事?”禮部尚書冷笑。“你讓鎮國公府的三公子給一個百姓磕頭,這也是按律辦事?”
“正是。”楊昭語氣平靜。“孟岩縱馬傷人,按律當受杖責。皇上念在鎮國公府的功勞上,隻讓他磕頭賠罪,已是恩典。禮部尚書若覺得不妥,臣可以請皇上收回恩典,按律處置。”
禮部尚書臉色一變。
“你——”
“怎麼,禮部尚書是覺得,鎮國公府的顏麵,比朝廷的律法還重要?”
殿內安靜了下來。
皇帝看著禮部尚書,語氣冰冷。
“禮部尚書,楊愛卿說得沒錯。律法麵前,人人平等。朕不管你受了誰的指使,但朕要告訴你,朕的大乾,是靠律法治國,不是靠人情治國。”
禮部尚書臉色煞白,連忙跪下。
“臣知罪。”
“知罪就好。”皇帝揮了揮手。“退下吧。”
禮部尚書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楊昭也退回班列。
正要退朝,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了進來。
“皇上,張有財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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