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顛簸,駛回楊府。
趙福貴扶著那老頭,小心翼翼地往府裡送。
楊昭走在前頭,吩咐管家,“去請府裡最好的大夫,快。”
管家應了聲,轉身匆匆去了。
老頭被安置在客房,大夫很快就到了。
楊昭站在門外,等著診斷結果。
大夫出來,搖了搖頭。
“大人,這老人傷得太重,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出血,能不能挺過今晚,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楊昭皺眉,“儘力救治,無論花多少銀子,都不要緊。”
“是。”
大夫又進了房間。
趙福貴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咱們這是惹上麻煩了。鎮國公府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麻煩?”楊昭冷笑。“他們自己縱馬傷人,還怕別人說?”
“話是這麼說,可鎮國公府畢竟根深蒂固,咱們——”
“根深蒂固又如何?”楊昭打斷他。“現在二皇子倒了,鎮國公府正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來找我麻煩?”
趙福貴想想也是,這才放下心來。
“讓人盯著那老頭的情況,有什麼變化立刻來報。”
“是。”
楊昭回了書房,剛坐下,外頭就有人來報。
“大人,鎮國公府的大公子孟岩求見。”
來得倒是快。
楊昭嘴角揚起,“讓他進來。”
不多時,孟岩走了進來。
他四十來歲,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武人氣勢。
“楊大人。”孟岩拱手。
“孟大公子請坐。”楊昭抬手示意。
孟岩卻沒坐,開門見山,“楊大人,今天的事,是舍弟冒犯了。我代他向楊大人賠罪。”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這是一千兩銀子,算是給那老人的醫藥費。還請楊大人看在我們鎮國公府的麵子上,這事兒就到此為止。”
楊昭看了看那張銀票,笑了。
“孟大公子這是在打發叫花子?”
孟岩臉色一僵。
“楊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老人傷得極重,大夫說能不能挺過今晚還不一定。”楊昭慢悠悠地說。“孟大公子就想拿一千兩銀子,買一條人命?”
“那楊大人想要多少?”孟岩咬牙。
“我不要銀子。”楊昭站起身,走到窗邊。“我隻要孟三公子,親自來我府上,給那老人磕頭認錯。”
孟岩臉色大變。
“楊大人,你這是在戲耍我們鎮國公府?”
“戲耍?”楊昭轉過身。“孟大公子覺得,你們鎮國公府打傷百姓,還理直氣壯?”
“這——”
“還是說,孟大公子覺得,鎮國公府的麵子,比百姓的性命還重要?”
孟岩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楊昭走回桌前,坐下。
“孟大公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鎮國公府現在正風雨飄搖,二皇子的案子還沒查清楚,你們家到底有沒有參與,皇上心裏清楚得很。”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這個時候,你們還敢在外頭惹事,是覺得皇上看不見,還是覺得皇上管不著?”
孟岩額頭滲出冷汗。
“楊大人,舍弟年輕氣盛,一時衝動,還請楊大人看在鎮國公的麵子上——”
“鎮國公的麵子?”楊昭笑了。“那你們倒是去跟皇上說說,看看皇上給不給鎮國公這個麵子。”
孟岩臉色鐵青。
他這才明白,楊昭根本就不怕鎮國公府。
或者說,楊昭就是故意要借這件事,給鎮國公府難堪。
“楊大人,你到底想怎麼樣?”孟岩沉著臉。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了。”楊昭語氣平靜。“讓孟三公子來我府上,給那老人磕頭認錯。然後你們鎮國公府出銀子,替那老人養老送終。”
“不可能!”孟岩厲聲道。“我們鎮國公府的公子,豈能給一個賤民磕頭?”
“賤民?”楊昭眯起眼。“孟大公子,你這是把所有百姓都當成賤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楊昭打斷他。“在你們眼裏,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孟岩啞口無言。
楊昭站起身,走到門口。
“既然孟大公子沒有誠意,那就請回吧。這件事,我會如實稟報皇上。至於皇上怎麼處置,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孟岩臉色大變。
“楊昭,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誰,孟大公子心裏清楚。”楊昭冷冷道。“你們縱馬傷人在先,現在還想息事寧人,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你——”
“送客。”
趙福貴立刻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孟岩氣得渾身發抖,最終還是拂袖而去。
走出楊府大門,他身邊的隨從小聲問,“大公子,就這麼算了?”
“算了?”孟岩冷笑。“他楊昭以為自己是誰?敢這麼跟我們鎮國公府作對?”
“那您的意思是——”
“回府,我去見父親。”
隨從應了聲,扶著孟岩上了馬車。
馬車駛離楊府,往鎮國公府的方向而去。
楊府裡,趙福貴走進書房。
“大人,鎮國公府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善罷甘休纔好。”楊昭坐回椅子上。“他們越是鬧,越是給我機會。”
“大人是想——”
“二皇子的案子查到現在,雖然查出了不少東西,但鎮國公府那邊一直咬得很緊,沒留下什麼把柄。”楊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現在他們自己送上門來,我正好借題發揮。”
趙福貴恍然大悟。
“大人是想借這件事,把鎮國公府也拖下水?”
“拖下水倒不至於。”楊昭放下茶杯。“但至少能讓他們焦頭爛額,沒心思再給二皇子的舊部撐腰。”
“高明!”趙福貴豎起大拇指。
“對了,那老頭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趙福貴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這老頭叫張有財,本是城南的一個小商販,平日裏賣些糕點糖果,為人正直,在街坊鄰居裡口碑極好。”
楊昭點點頭。
“讓人把他的家人接到府裡來,好好照顧著。”
“是。”
趙福貴剛要走,又被楊昭叫住。
“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寫成奏摺,明天早朝的時候,我要親自遞給皇上。”
趙福貴一愣。
“大人,這——”
“鎮國公府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楊昭冷笑。“這次,我要讓他們好好長長記性。”
“是!”
趙福貴退了出去。
楊昭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鎮國公府,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在我麵前,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夜幕降臨,楊府的燈火通明。
那老頭張有財的家人被接到了府裡,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十來歲的孫女。
老婦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多謝大人——”
楊昭讓人扶起她。
“老人家不必多禮,這是我應該做的。”
“大人是活菩薩,是活菩薩啊——”老婦人泣不成聲。
楊昭讓管家安排她們住下,自己則回了書房。
剛坐下,外頭又有人來報。
“大人,宮裏來人了。”
楊昭心頭一動。
“誰?”
“王公公。”
王公公?
楊昭眉頭一挑。
這個時候,王公公來找他,怕是不會是什麼好事。
“讓他進來。”
不多時,王公公走了進來。
他滿臉堆笑,拱手道,“楊大人,咱家這麼晚來打擾,還望大人見諒。”
“王公公客氣了,請坐。”楊昭抬手示意。
王公公坐下,喝了口茶,這才開口。
“楊大人,咱家今天來,是奉了太後娘孃的懿旨,來給楊大人傳個話。”
太後?
楊昭心裏一沉。
“太後娘娘有何吩咐?”
“太後娘娘聽說,楊大人今天在街上救了個老人,還跟鎮國公府的三公子起了衝突。”王公公笑眯眯地說。“太後娘娘說了,楊大人心繫百姓,是朝廷的棟樑之才。”
楊昭麵不改色。
“太後娘娘過譽了。”
“不過——”王公公話鋒一轉。“太後娘娘也說了,鎮國公府畢竟是開國功臣之後,為朝廷立下過汗馬功勞。楊大人雖然救人心切,但也要顧及鎮國公府的顏麵。”
楊昭冷笑。
果然是來說情的。
“王公公,太後娘孃的意思,是讓我放過鎮國公府?”
“咱家可不敢這麼說。”王公公連忙擺手。“太後娘娘隻是希望,楊大人能看在她老人家的麵子上,給鎮國公府一個台階下。”
“台階?”楊昭站起身。“王公公,鎮國公府的三公子縱馬傷人,打傷百姓,這是事實。我若放過他們,那天下百姓怎麼看朝廷?怎麼看皇上?”
“楊大人——”
“王公公,請回去告訴太後娘娘,楊昭心領她老人家的好意。但這件事,關乎朝廷律法,關乎天下百姓,我不能讓步。”
王公公臉色一變。
“楊大人,太後娘孃的話,你不聽?”
“不是不聽,是不能聽。”楊昭語氣堅決。“若是因為太後娘孃的一句話,就讓鎮國公府逍遙法外,那朝廷的律法,還有什麼威嚴可言?”
王公公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楊大人,話咱家已經帶到了。至於楊大人怎麼做,那是楊大人的事。”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咱家告退。”
“王公公慢走。”
王公公走後,趙福貴從外頭走進來。
“大人,連太後都出麵了,這——”
“太後出麵又如何?”楊昭冷笑。“她不過是想替鎮國公府撐腰罷了。”
“可太後畢竟是太後——”
“太後再怎麼樣,也得聽皇上的。”楊昭打斷他。“明天早朝,我就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這件事捅出來。我倒要看看,鎮國公府還能不能護住那個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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