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站在商號門口,火光把他的臉照得通紅。
王福帶著幾個夥計還在拚命救火,但已經晚了。
整個院子燒得七零八落,連房梁都塌了。
李沐風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東家,真要去府衙?”
楊昭沒有回答,轉身往外走。
李沐風趕緊跟上。
兩人出了商號,拐進一條小巷。
楊昭停下腳步,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什麼?”
“賬本。”
楊昭開啟油紙包,裏麵是幾本薄薄的冊子。
“我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把重要的賬目都抄了一份,藏在外麵。”
李沐風愣了一下。
“東家,您早就防著這一手?”
“防人之心不可無。”
楊昭把賬本收好,“這些賬本裡,有錢宏和趙文通這些年貪汙的證據。”
李沐風倒吸一口涼氣。
“東家,您什麼時候查到的?”
“從我來沙州的第一天就開始查了。”
楊昭往前走,“錢宏這個人,表麵上是個商人,實際上是個貪官。他在沙州經營這麼多年,手底下不幹凈的事多了去了。趙文通更不用說,知州府的銀子,至少有三成進了他的腰包。”
李沐風跟在他身後。
“那東家為什麼一直不動他們?”
“時機不到。”
楊昭停下腳步,“我要的不是扳倒他們,而是讓他們為我所用。”
李沐風有些不解。
“可他們現在明擺著要弄死您。”
“所以我要先下手為強。”
楊昭轉過身,“走,去府衙。”
兩人快步往府衙的方向走。
夜色已深,街上空無一人。
到了府衙門口,守門的衙役正在打瞌睡。
楊昭走上前,敲了敲門。
衙役被驚醒,抬起頭,看到楊昭,愣了一下。
“楊掌櫃?這麼晚了,您來府衙幹什麼?”
“找趙大人。”
衙役為難地撓了撓頭。
“趙大人已經歇下了,要不您明天再來?”
楊昭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塞到衙役手裏。
“麻煩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衙役看了看手裏的銀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衙役回來,開啟門。
“趙大人讓您進去。”
楊昭點了點頭,讓李沐風在外麵等著,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府衙裡燈火通明。
趙文通坐在大堂上,穿著一身便服,臉色不太好看。
看到楊昭進來,他冷笑一聲。
“楊掌櫃,這麼晚了還不睡,跑到我這兒來,是有什麼事嗎?”
楊昭走到大堂中央,行了一禮。
“趙大人,打擾了。”
趙文通擺擺手。
“說吧,什麼事。”
楊昭從懷裏掏出那幾本賬本,放在桌上。
“我想請趙大人看看這個。”
趙文通皺起眉頭,拿起賬本翻了翻。
臉色瞬間變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昭笑了笑。
“趙大人,這些賬本裡,記錄的是您這些年在沙州的所作所為。貪汙、受賄、賣官鬻爵,樣樣都有。”
趙文通霍地站起來。
“你敢威脅我?!”
“不敢。”
楊昭語氣平靜,“我隻是想跟趙大人做個交易。”
趙文通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什麼交易?”
“我的商號今晚被燒了。”
楊昭說,“我想請趙大人幫我查一查,是誰幹的。”
趙文通冷笑一聲。
“你覺得我會幫你?”
“會的。”
楊昭指了指桌上的賬本,“因為如果您不幫我,這些賬本明天就會出現在京城禦史台的案頭上。”
趙文通臉色鐵青。
“你以為禦史台會信你?”
“會不會信我不重要。”
楊昭說,“重要的是,隻要這些賬本送上去,禦史台就會派人來查。到時候,趙大人您覺得自己能撐多久?”
趙文通咬緊牙關。
“你這是逼我!”
“不是逼您,是給您一個機會。”
楊昭往前走了一步,“趙大人,您在沙州經營這麼多年,不容易。我不想毀了您,隻是想讓您幫個忙。”
趙文通沉默了。
他在大堂上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最後,他停下來,看著楊昭。
“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很簡單。”
楊昭說,“今晚放火的人,是您手下的兵丁。我要您把他們抓起來,公開審問,查出背後的主使。”
趙文通皺起眉頭。
“背後的主使是錢宏,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
楊昭說,“但我要的是證據。隻有證據,才能讓錢宏身敗名裂。”
趙文通冷笑一聲。
“錢宏背後站的是戶部侍郎孫明,孫明背後站的是兵部尚書陳靖。你覺得你一個商人,能鬥得過他們?”
“鬥不鬥得過,試試才知道。”
楊昭說,“趙大人,您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幫我,要麼等著禦史台的人來查您。”
趙文通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最後,他嘆了口氣。
“好,我幫你。”
楊昭鬆了口氣。
“多謝趙大人。”
趙文通擺擺手。
“別謝我。我這是為了自保。”
他頓了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錢宏那邊我可以幫你查,但陳靖那邊,我管不了。”
“我知道。”
楊昭說,“陳靖那邊,我自己會想辦法。”
趙文通點了點頭。
“那行,你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抓那幾個兵丁。”
楊昭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趙文通突然叫住他。
“楊昭。”
楊昭停下腳步,回過頭。
“趙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趙文通看著他,語氣複雜。
“你這個人,比我想像的要狠。”
楊昭笑了笑。
“趙大人過獎了。”
他說完,大步走出府衙。
李沐風在門口等著,看到楊昭出來,趕緊迎上去。
“東家,怎麼樣?”
“搞定了。”
楊昭說,“趙文通答應幫我查那幾個兵丁。”
李沐風鬆了口氣。
“那接下來怎麼辦?”
“回商號。”
楊昭說,“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兩人快步往商號的方向走。
到了商號門口,火已經滅了。
王福帶著夥計們坐在地上,滿臉疲憊。
看到楊昭回來,王福站起來。
“東家,火滅了,但損失太大了。”
楊昭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他轉身看著被燒得一片狼藉的商號,深吸了一口氣。
“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咱們重新開張。”
王福愣了一下。
“東家,商號都燒成這樣了,怎麼開張?”
“燒了就重建。”
楊昭說,“我楊昭從來不怕從頭再來。”
王福看著他,半晌沒說話,最後點了點頭。
“好,聽東家的。”
夥計們也紛紛站起來,雖然疲憊,但眼裏都燃起了希望。
楊昭轉身往裏走,李沐風跟在他身後。
“東家,您真打算重建商號?”
“當然。”
楊昭說,“不過在重建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
楊昭停下腳步,轉過身。
“去見錢宏。”
李沐風愣住了。
“東家,您瘋了?錢宏現在巴不得您死,您還主動送上門?”
“正因為他想讓我死,我纔要去見他。”
楊昭眯起眼睛,“我要讓他知道,我楊昭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李沐風還想勸,但看到楊昭的表情,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楊昭轉身往外走。
“走,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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