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阿古帶著八十個人,在白骨灘北麵的荒野上疾馳。
馬蹄踏在乾硬的土地上,聲音沉悶壓抑。
頭頂的月亮被烏雲遮住大半,隻露出半拉子蒼白的臉。
老兵策馬到阿古身邊,壓低了嗓門。
“大人,再往前就是黑鷹聯盟的地界了。”
“咱們人少,要是被圍住……”
阿古沒搭話。
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蹲在地上仔細看著什麼。
地麵上有車轍印,還很新。
旁邊散落著幾塊碎瓷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白光。
阿古撿起一片,放在手心裏掂了掂。
“是楊家的貨。”
老兵湊過來看。
“圖爾那混蛋走得急,連貨都灑了。”
阿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慌了。”
“越慌越容易露馬腳。”
他轉頭看向遠處的黑暗。
車轍印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方向很明確。
“繼續追。”
阿古翻身上馬,一夾馬腹。
八十個人跟著他,鑽進了夜色深處。
另一邊。
圖爾帶著三輛大車,走得磕磕絆絆。
馬匹累得直喘粗氣,車輪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十幾個勇士都蔫頭耷腦的,有兩個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大人,歇會兒吧。”
一個年輕的勇士開口。
“馬再不歇,該跑死了。”
圖爾回頭瞪了他一眼。
“想死你就歇。”
年輕勇士不敢再說話了。
圖爾心裏煩得很。
沙暴把他的人馬吹散了大半,現在身邊就這麼十幾號人。
要是阿古真追上來,他拿什麼擋?
就在這時。
前麵的勇士突然勒住馬,舉手示意停下。
圖爾心裏咯噔一下。
“怎麼了?”
那勇士指著前方。
“大人,前麵好像有火光。”
圖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遠處的黑暗中,閃爍著幾點微弱的火光。
圖爾皺起眉頭。
這地方荒無人煙,怎麼會有火?
他猶豫了一下,揮手讓車隊停下。
“你去看看。”
圖爾指了指那個年輕勇士。
年輕勇士臉色一白。
“我……我一個人?”
圖爾冷笑。
“怎麼,怕了?”
年輕勇士咬了咬牙,催馬往前走。
他越走越慢,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渾身緊繃。
火光越來越近了。
年輕勇士終於看清,那是幾堆篝火。
火堆旁邊坐著七八個人,正圍著烤肉吃。
其中一個光頭壯漢抬起頭,朝他看了過來。
“喲,來客人了。”
光頭壯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
“這位兄弟,這麼晚了,往哪去啊?”
年輕勇士緊張得說話都結巴了。
“我……我路過。”
光頭壯漢哈哈大笑。
“路過?這荒郊野嶺的,路過個屁。”
他走到年輕勇士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黑鷹聯盟的人吧?”
年輕勇士愣住了。
“你……你怎麼……”
光頭壯漢啐了一口。
“廢話,老子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轉頭朝火堆那邊吼了一嗓子。
“兄弟們,來活了!”
七八個人呼啦一下全站起來,抄起傢夥就圍了上來。
年輕勇士嚇得魂飛魄散,撥馬就跑。
“大人!不好了!有埋伏!”
圖爾臉色大變。
埋伏?
該死,怎麼會有埋伏?
他來不及多想,吼了一嗓子。
“掉頭!快掉頭!”
但已經晚了。
光頭壯漢帶著人沖了過來,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跑?往哪跑?”
“今兒個一個都別想跑!”
雙方很快廝殺在一起。
圖爾的人本就疲憊不堪,哪裏擋得住這群生龍活虎的傢夥。
沒幾個回合,就被打得潰不成軍。
圖爾拚命揮刀,砍翻了兩個人,但光頭壯漢已經衝到他麵前。
“就是你?”
光頭壯漢揚起手裏的鐵鎚。
“給爺死!”
圖爾舉刀格擋。
當的一聲巨響。
彎刀直接被砸彎了,圖爾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他一個趔趄,摔下馬來。
光頭壯漢跳下馬,一腳踩在圖爾胸口上。
“老實點。”
圖爾疼得齜牙咧嘴,但還在掙紮。
光頭壯漢懶得跟他廢話,掄起鐵鎚就要砸。
就在這時。
一支箭從黑暗中飛來,直奔光頭壯漢的後心。
光頭壯漢聽到風聲,趕緊側身躲開。
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地上釘出個坑。
光頭壯漢轉頭看去。
隻見遠處,阿古帶著八十個人,正策馬狂奔而來。
“又來一撥?”
光頭壯漢樂了。
“今兒個真是賺大發了。”
他放開圖爾,抄起鐵鎚迎了上去。
阿古沖在最前麵,手裏的長矛直刺光頭壯漢。
光頭壯漢掄起鐵鎚砸過去。
矛尖和鎚頭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兩人各退一步,都有些驚訝。
光頭壯漢咧嘴笑了。
“有兩下子啊。”
阿古沒搭話,長矛連刺三下。
光頭壯漢揮錘格擋,擋得虎虎生風。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
老兵帶著人沖了上來,和光頭壯漢的手下混戰在一起。
圖爾趁亂爬起來,踉踉蹌蹌跑到車隊旁邊。
他跳上一輛車,抽出鞭子就抽。
“駕!”
三輛大車搖搖晃晃往前沖。
阿古餘光瞥見,心裏一急。
“攔住他!”
但光頭壯漢死死纏著他,根本脫不開身。
圖爾趕著車,越跑越遠。
他回頭看了一眼,心裏總算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
前方突然冒出十幾個人,橫在路中間。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手裏拎著把長刀。
“站住!”
瘦高個冷笑。
“大半夜跑什麼?見鬼了?”
圖爾臉色煞白。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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