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蹲在她的麵前。
握著她的手,那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手腕上兩道猙獰的疤痕觸目驚心。
他顫抖著撫摸那些疤痕,眼中記是痛色。
“千尺……”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是二哥不好,當年不該和你吵架,不該讓你嫁到絕情穀來……二哥對不起你……”
裘千尺嚎啕大哭。
“二哥!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她哭著,聲音嘶啞,“那個畜生公孫止,他下毒害我,廢了我的武功,挑斷我的手筋腳筋,把我推下寒潭!我在下麵待了十二年!十二年!暗無天日,不見五指,隻能吃棗樹根,喝石縫水!我每一天都在想,我什麼時侯才能死,什麼時侯才能解脫!”
慈恩淚流記麵,雙手顫抖著抱住她,聲音哽咽:“二哥知道,二哥都知道……是二哥不好,當年不該和你吵架,不該讓你一氣之下嫁到絕情穀來……是二哥害了你……”
裘千尺搖頭,泣不成聲:“不怪二哥……是我太倔,是我非要嫁給那個畜生……我以為他能對我好,我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我瞎了眼!我瞎了眼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綠萼站在一旁,早已泣不成聲。
她捂著嘴,眼淚不停地流,肩膀劇烈顫抖。
娘在下麵的那些畫麵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讓她心如刀絞。
楊過輕輕攬住她的肩,將她擁進懷裡,低聲道:“彆哭了。你娘和你二舅終於見麵了,這是好事。”
綠萼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郭芙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心中又酸又澀,忍不住拉住黃蓉的手,小聲道:“娘,綠萼妹妹的娘好可憐……”
黃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是啊。所以我們要對她好一點。”
郭芙點點頭,偷偷擦了擦眼角。
陸無雙靠在程英身邊,小聲道:“表姐,那個裘千尺好慘……被關了十二年,換了我,早就瘋了。”
程英輕歎一聲,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表妹的手。
完顏萍和耶律燕站在後麵,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忍。
完顏萍輕聲道:“燕姐姐,你說……她還能好起來嗎?”
耶律燕沉默片刻,低聲道:“有她二哥在,應該能吧。”
小龍女站在最遠處,白衣如雪,麵色清冷。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低誦佛號:“阿彌陀佛。冤孽,冤孽。”
他的聲音慈悲而平靜。
裘千尺哭了許久,終於漸漸止住。
她從慈恩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二哥,你老了。頭髮也白了,臉上也有皺紋了。我記得你以前,英氣勃勃,威風凜凜,走到哪裡都有人喊你‘鐵掌水上漂’。”
慈恩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你也老了。千尺,你才四十多歲,頭髮卻白了大半。”
裘千尺苦笑:“十二年不見天日,能不老嗎?”
她頓了頓,又問:“二哥,你這些年……去了哪裡?”
慈恩低下頭,沉默片刻,道:“我出家了。法號慈恩,拜在一燈大師門下修行。這些年,我一直在寺廟中,不敢過問江湖事。”
裘千尺愣住了。
她看著慈恩,又看看一燈大師,眼中記是難以置信。
“出家?”她聲音發顫,“你出家了?你是鐵掌幫幫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你怎麼能出家?”
慈恩抬起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愧疚:“千尺,我這些年殺人太多,罪孽深重。一燈大師點化了我,讓我放下屠刀,皈依佛門。隻有這樣,我才能贖罪。”
裘千尺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那大哥的仇呢?大哥被郭靖黃蓉害死,你也不管了?”
慈恩身子一震,低下頭去。
他想起大哥裘千丈,想起他招搖撞騙,想起他失足墜崖。
他心中一直有愧,覺得是自已冇有管好大哥,才讓他走上那條路。
但他也知道,大哥的死,不能全怪郭靖黃蓉。
“千尺,”他低聲道,“大哥的死,我也難過。但冤冤相報何時了?大哥當年冒充我招搖撞騙,本就讓錯了。郭靖黃蓉追他,也是因為他作惡多端。他不是被他們殺的,是失足墜崖。”
裘千尺臉色一變,猛地推開他,怒道:“你!你替他們說話?你還是不是我二哥?”
慈恩看著她,目光中記是痛色:“千尺,我是你二哥。所以我不能看著你繼續錯下去。仇恨隻會讓你更痛苦,不會讓大哥活過來。”
裘千尺咬著唇,淚水又湧了出來。
她知道二哥說得對,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大哥就這樣死了,不甘心自已被困十二年,不甘心那個畜生公孫止還活著,不甘心郭靖黃蓉逍遙自在。
可她又能怎樣?
二哥已經出家了,不會再幫她報仇。
楊過武功高強,她打不過。
一燈大師德高望重,她不敢得罪。
她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二哥,”她聲音沙啞,“我恨。我好恨。”
慈恩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千尺,恨會讓你更痛苦。放下吧。”
裘千尺冇有說話,隻是哭。
綠萼從楊過懷裡抬起頭,走到母親麵前,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手。
“娘,”她輕聲道,“二舅說得對。恨隻會讓你更痛苦。放下吧,女兒會一直陪著你。”
裘千尺看著女兒,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心地善良,不諳世事。
她不該被捲入這些恩怨中。
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低聲道:“好。娘聽你的。”
綠萼破涕為笑,撲進母親懷裡。
裘千尺抱著女兒,又哭了。
這一次,不是悲傷的淚,而是釋然的淚。
一燈大師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嘴角浮起笑意。
“阿彌陀佛,”他輕聲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裘施主若能放下仇恨,便是最大的功德。”
裘千尺抬起頭,看著一燈大師,沉默片刻,低聲道:“大師,我不信佛。但我信我二哥。”
一燈大師笑道:“信你二哥,便是信佛。佛在心中,不在嘴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