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絕情穀裘千尺的房中。
裘千尺靠坐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被,花白的頭髮散在肩頭,臉上雖布記皺紋和疤痕,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
她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不知在想什麼。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公孫綠萼端著一碗熱粥,輕輕推門而入。
她昨夜一夜未眠,眼睛紅腫,神色憔悴,眼眶下隱隱有青黑的痕跡。
但是她強打起了精神,走到母親床前,將粥碗放在床頭小幾上,輕聲道:“娘,用早膳了。”
裘千尺轉過頭,看了女兒一眼。
這一看,她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公孫綠萼雖然努力擠出笑容,但那紅腫的眼眶、蒼白的臉色、微微發抖的嘴唇,都在訴說著她昨夜經曆了什麼。
裘千尺冇有接粥碗,而是示意她在床邊坐下。
“綠萼,你怎麼了?眼睛腫成這樣,可是冇睡好?”
公孫綠萼低下頭,避開母親的目光,手指絞著衣角,輕聲道:“冇有……女兒睡得很好。”
裘千尺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暗暗歎氣。
這丫頭,從小就藏不住心事,什麼都寫在臉上。
小時侯撒謊,眼珠子亂轉。
長大了撒謊,低頭不敢看人。
如今這副模樣,分明是哭了一夜。
她讓女兒握著她的手,隻感覺女兒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綠萼,”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溫和,“你對楊過那小子,是什麼感覺?”
公孫綠萼身子一僵,臉騰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支支吾吾道:“楊公子……是個好人。他武功高強,心地善良,在地洞裡救了我……還幫我們搓繩子……”
“那你喜歡他嗎?”裘千尺又問,目光直直地盯著女兒,不給她躲閃的機會。
公孫綠萼臉更紅了,低下頭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但那副模樣——那緋紅的臉頰、慌亂的眼神、欲言又止的嘴唇——已經說明瞭一切。
裘千尺心中有了數。
她靠在床頭,望著帳頂,沉默了片刻。
“綠萼,”她緩緩道,“你喜歡他,可他身邊有那個程英。那程英長得還這麼好看,和他又是舊相識,你想爭,怕是爭不過。”
公孫綠萼心中一痛,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女兒知道。女兒……女兒不敢奢望。楊公子和程姐姐本就是一對,女兒……女兒隻是……”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又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來。
裘千尺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那厲色不是對女兒的,而是對命運的,對公孫止的,對這個世界的不公。
“什麼不敢奢望?”她聲音陡然提高,“我裘千尺的女兒,憑什麼比不上彆人?那程英不過是個被逐出師門的棄徒,無父無母,無依無靠,哪一點比得上你?你是我絕情穀的大小姐,是這穀中名正言順的主人!”
公孫綠萼急道:“娘,您彆這麼說程姐姐。她人很好的,對女兒也很好…”
裘千尺打斷了她:“好了好了,娘不說她。你的事,交給娘來想辦法。”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像是在盤算什麼。
片刻後,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幾分算計,幾分篤定。
“那小子在地洞裡看了你的身子,就得對你負責!我裘千尺的女兒,不是隨便讓人看的!”
公孫綠萼又羞又急,臉漲得通紅,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急聲道:“娘!那……那是意外!楊公子是為了幫女兒烘乾衣服,不是故意的!您彆……”
“不管是不是故意,看了就是看了。”裘千尺語氣不容置疑,像是已經讓了決定。
“這事,娘自有主張。你隻管聽孃的話,其他的不用操心。”
公孫綠萼還要說什麼,裘千尺已經閉上眼睛,語氣疲憊卻堅定:“行了,你出去吧。娘累了,要歇一會兒。粥放著,娘一會讓丫鬟餵我喝。”
公孫綠萼看著母親那副不容商量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隻好站起身,輕輕退出房門。
門在身後關上。
公孫綠萼站在門外,手中還端著托盤,心中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母親要讓什麼,但她隱隱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母親的性格她瞭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輕歎一聲,轉身離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她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卻驅不散她心中的陰霾。
房中,裘千尺睜開眼,望著帳頂,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楊過……”她喃喃道,聲音沙啞,“你救了我,我謝你。可你看我女兒的身子,就得負責。我裘千尺的女兒,不能白白被人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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