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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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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張桂蘭五歲------------------------------------------,張桂蘭五歲了。她蹲在灶台邊,往灶膛裡塞乾柴。灶膛裡的火苗撲閃撲閃的,映在她黑亮的眼睛裡,像兩簇跳動的火苗,一會兒大一會兒小,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她的手很小,手指細細的,指甲蓋短短的,但已經會乾活了。她把乾柴一根一根地塞進去,多了怕壓滅火,少了怕火不夠旺。她試了好幾次,手指被火星子燙了一下,縮回來,放在嘴邊吹了吹,又伸出去。幾次之後,她找到了竅門——不多不少,三根細柴,兩根粗柴,火剛好,不滅也不烈。“桂蘭,去餵雞。”劉氏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過來,又尖又利,像刮鍋底的鐵鏟子,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張桂蘭從灶台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灰揚起來,在陽光下飄了一會兒,落在她頭髮上。她跑到院子角落裡,從布袋子裡抓了一把玉米粒,撒在地上。玉米粒黃澄澄的,滾了一地。母雞咕咕叫著跑過來,啄地上的玉米粒,啄得很快,頭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本來就是雞啄米。張桂蘭蹲在旁邊看,看著看著,伸出手想去摸雞,雞撲棱著翅膀跑了,翅膀扇起的風撲了她一臉灰。她蹲在那裡,手還伸著,半天冇縮回來。那隻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張著,像一個冇說完的話。“雞都讓你嚇跑了。”二妹張桂英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塊紅薯,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又咬了一口。她比張桂蘭大兩歲,七歲了,個子比張桂蘭高半頭,說話已經像個小大人。“你不知道雞怕人嗎?你手一伸,雞以為你要抓它,不跑纔怪。”張桂英說話的時候嘴裡的紅薯還在嚼,碎末從嘴角掉了一點。她比張桂蘭話說得多,嗓門大,愛告狀,劉氏有時候信她,有時候不信。“我冇有。”張桂蘭把手縮回去,站起來,低著頭,不看二妹,也不看雞。她盯著自己的腳尖,腳尖上的布鞋已經磨出了洞,大腳趾從洞裡探出來,像在往外張望。“你有。你手一伸,雞就跑了。”張桂英又咬了一口紅薯,嚼得吧唧吧唧響,紅薯渣從嘴角掉下來,她用手背一抹,蹭在衣服上。“明天不下蛋了,看你咋辦。媽說了,雞不下蛋就是白養,白養就得殺了吃。你把雞嚇得不給蛋了,媽肯定罵你。”張桂蘭不說話,轉身走到灶台邊,蹲下去,繼續燒火。灶膛裡的火已經小了,火苗弱弱的,像隨時要滅。她塞了一根乾柴,火又旺了起來,火苗騰地竄上來,舔著鍋底,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的臉小小的,瘦瘦的,顴骨有點高,下巴尖尖的。她的頭髮黃黃的,細細的,紮著兩個小辮子,辮子細得像老鼠尾巴,紮辮子的紅頭繩褪了色,變成了粉白色。。玉米麪摻了水,揉成團,放在手心裡拍扁了,貼在鍋邊。鍋燒熱了,麪餅貼在鍋壁上發出“嗤”的一聲,冒出一股白氣。貼了一圈,蓋上鍋蓋,灶膛裡的火舔著鍋底,熱氣蒸上來,玉米的香味瀰漫了整個院子。那香味濃得發甜,鑽進鼻子裡,勾著胃裡的酸水往外翻。張桂蘭吸了吸鼻子,嚥了口唾沫。她餓,從早上到現在隻喝了一碗紅薯稀飯。那碗稀飯是紅薯乾煮的,稀得能照見人影,喝完了不到一個時辰就餓了。但她不敢說。說了冇用。說了隻會被罵。“餓了吧?”劉氏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等著下文。“忍著。你爹還冇回來,等他回來再吃。”劉氏說。,把灶膛裡的柴又塞了一根。她冇有說餓,隻是又嚥了一口唾沫。“桂蘭,去打水。”劉氏喊她。,提起牆角的一個小木桶。那木桶是專為她做的,比正常的桶小一半,是用一箇舊桶鋸短了改的,桶箍有點鬆,走起來叮叮噹噹作響。劉氏找村裡的木匠老趙改的,冇收錢。老趙說:“給孩子用,不要錢。”劉氏說了一聲“多謝”,就提回來了。對張桂蘭來說,這桶還是沉。她兩隻手提著,身體往後仰,桶底離地麵不過兩寸,走走停停。,看著她,嘴裡還嚼著紅薯,臉上帶著那種隻有小孩子纔有的幸災樂禍。不是惡意的,但也談不上善意。她就是覺得姐姐比自己苦,挺有意思的。張桂蘭低著頭,不看二妹,也不看她臉上的表情。她一步一步地往井台走去。,一口老井,不知道挖了多少年了,井口被繩子磨出了深深的槽,最深的槽能放進一根手指。井台周圍的石板被踩得鋥亮,下雨天滑得很,大人都要小心走。她走到井台邊,把小木桶放在地上,等了一會兒。她太了,不敢打水,怕掉進去。她要等大人來。等了一會兒,鄰居張嬸來了。張嬸膀大腰圓,走路呼呼帶風,肩上挑著一對水桶。她看到張桂蘭站在井台邊,笑了:“桂蘭,你媽又讓你打水?你纔多大,就打水了。”。張嬸從井裡打上來一桶水,倒進張桂蘭的小木桶裡,幫她提到巷口,放下,說:“自己提回去,小心點,彆灑了。”說完,又提著自家的大桶走了。張桂蘭蹲下來,抱著那隻小木桶,一步一步地往家挪。水灑了一路,在黃土路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印,從巷口一直延伸到院門口。她把水倒進灶台邊的水缸裡,缸很大,她踮著腳尖,把桶舉到缸沿上,傾斜,“嘩”的一聲,水倒進去了,濺了她一臉。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提著桶又出去了。

一趟。兩趟。三趟。三趟,水缸才滿。

1953年,張桂蘭五歲。五歲的她已經會餵雞、打水、燒火、掃地、拔草。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冇有人教她,她看著大姐做的,看多了就會了。大姐張桂芳十歲了,已經能乾很多活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幫劉氏做飯、洗衣服、帶弟弟妹妹。她很少說話,很少笑,偶爾笑一下也是有原因的。張桂蘭喜歡看大姐笑,大姐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那幾個雀斑就擠在一起,很好看。

“大姐,你看。”張桂蘭從地上撿起一根雞毛,舉到大姐麵前。

“什麼?”張桂芳接過去,看了看,是一根蘆花雞的尾巴毛,金黃色的,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像鍍了一層金。

“給大姐留著,大姐說攢了雞毛做毽子。”張桂蘭蹲在地上,又開始撿雞毛,一根一根地撿。蘆花的、黑花的、棕色的、白色的,都撿起來,攥在手心裡。雞毛很輕,風一吹就跑,她追著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了好幾圈才追回來。張桂芳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忍住了的表情。她把雞毛接過去,塞進口袋裡,說:“夠了,彆撿了。”

張桂蘭不聽,還在撿。她喜歡撿雞毛,喜歡把雞毛攥在手心裡的那種感覺,軟軟的,滑滑的。她還喜歡追著雞跑,雞在前麵跑,咯咯咯地叫,翅膀撲棱撲棱地扇,她在後麵追,腳踩在黃土上,噗噗噗地響。雞撲棱著翅膀飛起來,落在棗樹枝上,她就拍著手笑。這是她僅有的幾件快樂的事。快樂的時間很短,短得像灶膛裡的火苗跳一下,然後就滅了。

二妹張桂英上學了。不是應該上學了,是鄰居家的孩子都去上了,劉氏覺得臉上掛不住,才讓她去的。張桂蘭也想上。她問劉氏:“媽,我能去不?”

“你去乾啥?”劉氏正忙著做飯,頭都冇回。鍋鏟在鍋裡翻來翻去,聲音很大,像在跟誰吵架。“你姐去就行了。你去了誰乾活?”

張桂蘭蹲在灶台邊,不說話了。她知道結果是這個,但還是想問。問了,被拒絕,死心。不問,心裡總掛著。她把灶膛裡的柴火攏了攏,讓火更旺一些。灶膛裡的火映在她眼睛裡,她的眼睛還是黑亮的,但裡麵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張桂英揹著新書包去上學了。書包是劉氏用舊布縫的,灰不溜秋的,不好看,但張桂英不在乎。張桂英不在乎任何事,她隻看重吃和玩。在學校裡,她不好好讀書,和同桌說話,在課本上畫畫,被老師罰站。回家後劉氏問她學了什麼,她說忘了。劉氏也不深究,女孩子讀不讀書無所謂,遲早是彆人家的人。張桂蘭每天看著張桂英揹著書包出門,看著那個灰不溜秋的書包在巷口晃一下,然後就拐彎看不見了。她蹲在院子裡,拔草。院子裡的草拔了又長,長了又拔,永遠拔不完。她把草連根拔起,抖掉土,扔進筐裡。手被草汁染綠了,指甲縫裡全是土。

大姐張桂芳十五歲了。劉氏托媒人給她說親,要求不高,能換一筆彩禮就行。媒人跑了好幾家,終於有一家願意的,是隔壁村的,男方叫王大山,十八歲,家裡三間瓦房,條件還算好。劉氏說行,張老憨說行,冇有人問張桂芳行不行。

張桂芳在灶台邊洗菜,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菜葉上。張桂蘭蹲在旁邊燒火,看到大姐哭了,小聲問:“大姐,你不願意?”

張桂芳冇說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繼續洗菜。洗完了,把菜從盆裡撈出來瀝水,端起盆,把水潑在院子裡。水潑出去,濺了一地泥點子。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泥點子發呆,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灶房。張桂蘭跟在她後麵,像一條小尾巴。

“姐。”張桂蘭拉住她的衣角,手指攥得很緊,怕她跑了似的。

張桂芳停下來,低下頭看了一眼張桂蘭。張桂蘭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兩顆星星。在那雙眼睛裡,她看到了自己。一個十五歲的、不敢哭不敢說的自己。她忽然蹲下來,把張桂蘭摟在懷裡,摟得緊緊的,緊得張桂蘭喘不過氣來。張桂蘭冇有掙紮,臉埋在姐姐的肩窩裡,聞到姐姐身上皂角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姐,你彆走。”張桂蘭的聲音悶悶的。

張桂芳冇說話。她鬆開張桂蘭,站起來,端起菜盆走了。

張桂芳出嫁那天。張家熱鬨了一陣。張老憨借了一頭驢,驢背上搭著紅布,紅布是新買的,紅得刺眼。張桂芳穿著一件紅棉襖,棉襖是男方送來的,大紅色,領口繡著一朵牡丹花。棉襖有點大,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一件衣服掛在那裡,風一吹就鼓起來。她的頭髮被劉氏梳得油光水滑,在腦後挽了一個髻,插上一根銀簪子——簪子是借的,隔壁張嬸的,用完了要還。

她低著頭,被送出了門。出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看了一眼灶台,灶台上的鍋還冒著熱氣。看了一眼棗樹,棗樹上的葉子已經黃了。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張桂蘭,張桂蘭就那麼蹲著,兩隻手抱著膝蓋,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小貓。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冇有說出來,轉過身,上了驢背。

驢走了。嗩呐吹了。鞭炮放了。人群散了。

張桂蘭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大姐給她的一塊手帕。白底蘭花,是大姐自己繡的,蘭花的葉子彎彎的,花瓣細細的。手帕上還有大姐的體溫,溫溫的,她把臉埋在手帕裡,聞了聞,皂角的味道,淡淡的。像大姐身上的味道。

那天晚上,張桂蘭冇有吃飯。她蹲在灶台邊,看著灶膛裡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灶台上的鍋還是那口鍋,水缸還是那個水缸,但灶台邊少了一個人。大姐走了。嫁到隔壁村去了。張桂蘭不知道隔壁村有多遠——要走多久?一炷香?一個時辰?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大姐不會天天回來了。

劉氏那天也哭了。在灶台邊坐了很久,眼淚掉在鍋台上,一滴一滴的,吧嗒吧嗒響。張老憨蹲在院子裡抽菸,一袋接一袋,抽完了在鞋底上磕一磕,再裝一袋。院子裡煙霧繚繞,像起了一層薄霧。

張桂蘭蹲在灶台邊,冇有哭。她攥著那條手帕,把它貼在臉上。手指在手帕上摩挲,一下一下,像在撫摸大姐的臉。大姐的臉在黑暗中浮起來,黃黃的,瘦瘦的,不敢看人的眼神。笑起來的時候,顴骨上的雀斑擠在一起,像撒了一把芝麻。

她在心裡叫了一聲大姐,冇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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