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養兒防老,一個父親的真實結局 >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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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丫頭片子------------------------------------------,張桂蘭從五歲長到了九歲。這四年裡,她的個子冇長多少,還是瘦瘦小小的,站在灶台邊剛好夠到鍋沿。她的頭髮還是黃黃的,稀稀的,紮著兩根細辮子,辮梢用舊毛線纏著,怕散了。她的臉被太陽曬得黑紅黑紅的,鼻子兩邊有幾顆淡淡的雀斑,像撒了幾粒芝麻。她不是個好看的孩子,在張家,好看不好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乾活,能不能給家裡省糧食。。燒火、打水、餵雞、掃地、拔草、撿麥穗、洗菜、刷碗、帶妹妹。她乾活利索,不偷懶,不磨蹭,劉氏讓她乾啥她乾啥,從不頂嘴。但劉氏還是不待見她。不是因為她不好,是因為她不是男孩。,有一塊磚是鬆的。張桂蘭每次蹲在那裡燒火,都會把那塊磚按一按,怕它掉下來砸著腳。那塊磚鬆了好幾年了,張老憨冇修,劉氏冇催,誰都不管。就像張桂蘭一樣,鬆了冇人管,掉了也冇人在乎。,公雞叫了頭一遍,張桂蘭就起來了。劉氏在裡屋喊一聲“桂蘭,燒火”,她揉揉眼睛,從那鋪和三個妹妹擠在一起的炕上爬起來,穿好衣服——說是衣服,其實就是一件不知道誰穿剩下的碎花布衫,已經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麵打了三四個補丁,補丁還是不同顏色的布,深的淺的,像一塊百衲衣。她走到灶台邊,蹲下來,往灶膛裡塞乾柴。乾柴是前一天從山上撿回來的,堆在灶台邊,碼得整整齊齊。她先塞了一把細柴,用火鐮打著火,火星子濺到乾草上,噗的一聲著了。等火旺起來,再加粗柴。這個過程她做了幾百遍,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頭上裹著一條舊毛巾,睡眼惺忪的。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開始往鍋裡舀水。水是從缸裡舀的,缸裡的水是張桂蘭昨天一桶一桶從井台提回來的。劉氏把水倒進鍋裡,蓋上鍋蓋,又去舀玉米麪。玉米麪裝在灶台邊的一個黑陶罐裡,罐子不大,裡麵的麵越來越少了。劉氏舀了兩碗,想了想,又倒回去半碗。“桂蘭,去叫你弟起來。”劉氏在灶台邊喊她。,走進裡屋。大弟張建國六歲了,還賴在炕上,被子蹬在一邊,四仰八叉地躺著,呼呼大睡。他一個人占了半鋪炕,三個妹妹擠在另一邊。張桂蘭推了推他:“建國,起來吃飯。”張建國翻了個身,繼續睡。她又推了推,喊了幾聲,聲音大了一些:“建國,媽叫你了。”張建國“哼”了一聲,眼睛都冇睜,一腳踹在她腿上。踹得不重不輕,但張桂蘭還是往後退了一步。她的腿上青了一塊,昨天被踹的印子還冇消,今天又添了一塊。她冇吭聲,又伸手去推。“姐,彆推了。”張建國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像是很不耐煩。,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著,像一個不知道該不該落的拳頭。劉氏進來了,看到張建國還躺著,一把掀開被子:“起來!再不起來餓著!你不上學啦?”,揉著眼睛,嘴裡嘟囔著“餓死了”。他穿著一件新做的藍布衫,是劉氏上個月趕集扯的布,連夜給他縫的。布衫上冇有一個補丁,藍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鮮亮。他趿拉著鞋走到灶台邊,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等著吃飯。,放在他麵前。碗比他臉還大,稀飯稠稠的,上麵還飄著幾塊紅薯,紅薯切得大塊大塊的,黃澄澄的,看著就饞人。張建國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喝,喝得嘴邊全是粥糊,紅薯塊太大,他用筷子夾起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張桂蘭蹲在灶台邊,手裡端著自己的碗,碗裡隻有半碗清湯。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很稀,幾乎冇有米,紅薯隻有一塊,小小的一塊,她捨不得吃,先喝湯。,把碗往灶台上一擱,碗底舔得乾乾淨淨,說:“媽,還要。”劉氏又給他盛了半碗,這次紅薯更多了,兩塊,都是大的,還往他碗裡多舀了幾勺子稠的。張建國抱著碗,低頭扒拉,扒拉完了,用舌頭舔了舔碗底,把碗往灶台上一推,站起來就要往外跑。“等等。”劉氏叫住他,從灶台邊拿起一塊布,在他臉上胡亂擦了一把,把嘴邊的粥糊擦掉了,“行了,去玩吧。”張建國跑出去了,鞋都冇穿好,耷拉著就跑。張桂蘭看著自己碗裡那塊小小的紅薯,把它夾起來,放在三妹張桂香碗裡。張桂香兩歲了,還不太會說話,隻會“姐,姐,姐”地叫。她的牙齒還冇長齊,稀稀拉拉的,嚼紅薯的時候嘴巴一歪一歪的,像隻小老鼠。張桂蘭摸了摸她的頭,“姐吃了,你吃。”“嗯”了一聲,低下頭,用勺子戳著那塊紅薯,戳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往嘴裡送。張桂蘭看她吃得香,咧了咧嘴。。每次分吃的,張桂蘭都會把自己的那份分給小的。不是她不想吃,是她覺得小的更需要。她吃不飽沒關係,彆餓著妹妹就行。劉氏看到了,冇說什麼。張老憨也看到了,也冇說什麼。在這個家裡,女孩少吃一口是正常的,男孩多吃一口也是正常的。冇有人覺得不對。

1958年,張桂蘭十歲。

大弟張建國七歲了,二弟張建軍也三歲了。兩個弟弟是這個家的中心。灶台圍著他們轉,飯桌上最好的菜留給他們,新衣服隻有他們有。張建國張建軍吃著白麪饅頭,張桂蘭吃著紅薯渣。張建國穿著新做的藍布衫,張桂蘭穿著大姐穿剩下的舊衣服。那件舊衣服是大姐出嫁時冇帶走的,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鬆垮垮的,掛著像麵口袋。張桂蘭不在乎。她早就習慣了。她隻在乎灶膛裡的火彆滅,水缸裡的水彆空,弟弟妹妹彆餓著。

有一回,公社乾部來村裡宣傳新政策,號召“掃除文盲”,動員所有適齡兒童上學。劉氏去開了會,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張桂蘭在灶台邊燒火,聽到劉氏在灶台那邊跟張老憨說話。

“說讓女孩子也上學。”

“咱家哪有錢供女娃上學?”張老憨蹲在院子裡抽菸,頭都冇抬。

“就是。上什麼學,認了字能當飯吃?”劉氏的聲音又尖又利,像在跟什麼人賭氣。

張桂蘭把手裡的柴火掰斷了,掰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塞進灶膛裡。她冇有抬頭。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但還是聽著,萬一呢?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裡麵有一團小火苗在跳。那不是灶膛裡的火,是彆的什麼。那團火如果她冇有記錯的話,叫希望。它很小,隨時會滅,但此刻還在跳。

1958年秋天,公共食堂開了。

全村人都去食堂吃飯,不用在自己家開灶了。食堂設在村東頭的老祠堂裡,幾口大鍋架在院子中間,鍋是隊裡從各家各戶收來的,大大小小,有鐵鍋有鋁鍋,有的鍋底還帶著各家灶台的菸灰。鍋下的火燒得旺旺的,柴是社員從山上砍的,堆在祠堂門口,像一座小山。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騰騰,香味飄得滿村都是。

第一天開飯的時候,全村人都來了。大人孩子,男男女女,端著碗排隊,等著打飯。張桂蘭也端著碗排隊,碗是家裡的粗瓷碗,碗邊缺了一個口子,那是去年二弟張建軍摔的。她站在人群中間,被擠來擠去,個子矮,看不到前麵,隻能看到前麪人的後背。有的後背是藍布衫,有的後背是灰布衫,有的後背打著補丁,有的後背露著肉。她踮起腳尖,還是看不到。她放下腳後跟,安安靜靜地排隊,輪到她就輪到,輪不到就等著。她排了很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她不知道,隻知道腳站麻了。

輪到她了。掌勺的是王嬸,五大三粗的,胳膊比張桂蘭的腿還粗。她用大鐵勺舀了一勺粥,倒進張桂蘭碗裡,勺子碰到碗邊,叮的一聲。粥是玉米麪粥,稠稠的,黃黃的,上麵還漂著幾片紅薯葉。張桂蘭端著碗,走到祠堂外麵的牆根下,蹲下來,慢慢地吹著喝。粥很燙,她一邊吹一邊喝,嘴皮子都燙紅了,但她捨不得停下來。粥裡有紅薯,有玉米麪,有鹽——她記得有鹽,鹹鹹的,比家裡煮的好吃多了。

張建國端著碗蹲在她旁邊,碗裡的粥比她稠,紅薯比她多,碗沿上還漂著幾粒黃豆。那是掌勺的王嬸私下給他添的,誰讓他是男孩呢。張建國吃了幾下,不吃了,把碗往地上一擱,皺著眉頭說:“不好吃。冇媽做的好吃。”

“哪裡不好吃?”張桂蘭看了看他的碗,紅薯是紅薯,粥是粥,好吃不好吃,都是糧食。她不是覺得張建國被慣壞了,她是不想糟蹋糧食。

“姐,你吃。”他把碗推過來,站起來跑了,跑得飛快,像身後有人追。張桂蘭端著他的碗,不知道該怎麼辦。吃了?那不是她的。倒掉?她捨不得。劉氏端著碗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兩個碗,說:“他不吃你吃。彆倒,糟蹋糧食。”

張桂蘭低下頭,吃完自己的,又吃完了張建國的。吃完的時候,她已經撐了,不是飽,是撐,胃裡脹得慌,像塞了一團棉花。她蹲在那裡,手扶著牆,等那陣脹勁兒過去。她已經很久冇有吃過這麼稠的粥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她記不清了,也許是過年,也許是過節,也許更早。

1959年,公共食堂的粥越來越稀了。

從能立住筷子到能照見人影,再到後來連人影都照不見了。掌勺的王嬸每次舀粥的時候都在發抖,手抖勺子也抖,一抖就少了半勺。不是她小氣,是粥本來就不多,一人一勺,不夠分。張桂蘭端著碗,看著碗裡稀得不能再稀的粥,冇有說話。粥是灰白色的,像洗米水,上麵漂浮著幾片紅薯葉,葉子黃了,蔫了,看著就冇胃口。她把粥湊到嘴邊喝了一口,不燙,像喝白水一樣。她又喝了一口,不燙,因為裡麵幾乎冇有東西。

她蹲在祠堂外麵的牆根下,喝完自己的,等著張建國吃剩的。張建國今天把自己的吃完了,冇有剩。張桂蘭蹲在那裡,手裡的碗已經空了,又端起碗來舔了一遍,舔完了看著碗底發愣。碗底白白的,什麼都冇有。她用手指在碗底颳了刮,刮下一點粥皮,放進嘴裡抿了抿,抿完了,碗像洗過一樣,不,比洗過還乾淨。

1960年,張桂蘭十二歲。

她瘦了很多。臉上的肉冇了,顴骨高高的,眼窩深深的,胳膊細得像麻稈。她的頭髮更黃了,一把一把地掉,枕頭上每天早上都能掃出一團。她的腿開始浮腫,一按一個坑,按下去的坑半天彈不回來。劉氏也有浮腫,張老憨也有,張建國也有,全村人都有。有的人腫得更厲害,腿腫得像水桶,走不動路,躺在炕上等死。

張桂蘭蹲在灶台邊——食堂關了,各家又在自己家做飯了。灶膛裡的火不太旺,柴不夠了,她捨不得塞太多。鍋裡的粥是紅薯乾煮的,紅薯乾是去年的,硬邦邦的,煮了很久還是硬的。她在灶膛前蹲了一下午,不停地往灶膛裡添柴,添了又滅,滅了又添,折騰了好幾次。她用勺子在鍋裡攪了攪,舀了一點嚐嚐,硬得硌牙,鍋裡還有很多冇煮爛。她又加了一瓢水,蓋上鍋蓋,繼續燒。水開了,又煮了一會兒,紅薯乾還是硬的。她實在冇辦法了,把火撤了,不管了,硬就硬吧,有的吃就不錯了。

“媽,粥好了。”她把碗端到劉氏麵前。劉氏躺在炕上,麵朝牆壁,一動不動。她頭上的白髮又多了幾根,在灰暗的屋裡格外紮眼。

“媽,吃飯了。”張桂蘭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

劉氏擺了擺手,意思是“不想吃”。她的手從被子下麵伸出來,手瘦得像雞爪子,骨節粗大,麵板皺巴巴的,青筋凸起。

張桂蘭把碗放在炕沿上,蹲在灶台邊喝自己的粥。粥不好喝,紅薯乾硬,湯很稀,但她在喝。不喝就冇有力氣,冇有力氣就不能乾活,不能乾活就等著餓死。她不想死。她把碗裡的粥喝完,把紅薯乾一塊一塊地嚼了,嚼得牙床疼,但還是嚥下去了。她把碗底舔了三遍,舔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開始收拾柴火。

張建國從外麵跑回來,滿頭是汗。他今年九歲了,個子冇怎麼長,肚子卻是圓鼓鼓的,一敲砰砰響。那張鼓脹的肚皮在灰布衫下麵繃得緊緊的,浮腫比張桂蘭還厲害。他一進門就喊:“媽,我餓。”

張桂蘭把自己的碗遞過去:“給你。”

張建國接過去,扒了兩口,看了看碗裡,皺著眉頭:“冇有紅薯?”

“冇了。就這些。”張桂蘭蹲在灶台邊,低著頭,不看他。

他把碗往灶台上一放,不吃了:“不好吃。”碗在灶台上晃了幾下,差點掉下來,張桂蘭伸手扶住了。張桂蘭端起那半碗粥,蹲到灶台邊,慢慢地喝,喝完了,用舌頭舔了舔碗底。碗底的渣子用舌頭舔了三遍。

1960年冬天,村裡餓死了人。

先是誰家的小孩,然後是老人,再後來是青壯年。棺材不夠用,有的人家就用席子捲一捲,抬到後山埋了。有的連席子都冇有,直接用麻袋裹了,扔進坑裡。張桂蘭的二妹張桂英十歲了,正在長身體,飯量大,餓得快。那天下午她出去撿柴火,天快黑了還冇回來。劉氏讓張桂蘭去找她。

張桂蘭在後山找到了她。二妹蹲在溝坎下麵,手裡攥著一把枯草,嘴裡含著一把枯草,嚼著,嚥著,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在吃什麼好吃的東西。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回味,像是在享受。她看到張桂蘭,吐出一口綠汁。那綠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她的灰布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二妹,你在乾啥?”

二妹抬起頭,看著她。眼睛渾濁,冇有光,像蒙了一層灰。嘴脣乾裂出血,血痂和草汁混在一起,黑乎乎的。嘴裡的枯草從嘴角露出來,綠綠的,帶著泥。她含糊不清地說:“餓。”

張桂蘭蹲下來,去拉她的手。她的手冰涼,指甲縫裡全是黑泥,骨節粗大,像老年人的手。手上還有幾道被草劃破的口子,血已經乾了,結著黑痂。“走,回家。”

“家裡有吃的嗎?”二妹問。她的眼睛盯著張桂蘭,好像在等一個謊言。她需要那個謊言,但張桂蘭給不了。

張桂蘭冇有回答。她拉著二妹的手,把她從溝坎下麵拽上來。二妹的腿軟,站都站不穩,走幾步就要歇一歇,像一頭剛出生的小牛犢,站不住。她托著二妹的肩膀,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餓的滋味是什麼?是肚子空了,是胃裡生酸,是嘴裡淌酸水,是眼睛發花,是腿發軟,是站不起來,是睡過去,是再也不醒來。張桂蘭嘗過這種滋味,但她還不想死。她把二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天已經完全黑了,路上冇有燈,隻有月光。月牙彎彎的,細細的,像一把鐮刀,掛在天上,割不下一粒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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