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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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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張家丫頭------------------------------------------,張家溝的莊稼剛收完,地裡光禿禿的,隻剩下玉米茬子杵在那裡,像一排排斷掉的牙齒。張家溝和李家溝隔著一道梁,翻過去走半個時辰就到了。兩個村一樣窮,一樣破,一樣被黃土包圍,一樣看不到頭。要說有什麼不一樣,張家溝的井水比李家溝苦,苦得像含著黃連,嚥下去嗓子眼都是澀的。張老憨蹲在院門口剝玉米,手指頭粗得像胡蘿蔔,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他已經剝了兩天了,手疼,腰痠,眼睛花了,但不敢停下來。院子裡堆著半人高的玉米棒子,再不剝完,下雨就要發黴。他女兒劉氏在灶台邊忙活,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滾著,蒸汽把灶房熏得霧濛濛的。“老憨,彆剝了,進來燒火。”劉氏的聲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刮鐵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進灶房。灶膛裡的火滅了,他蹲下來,塞了一把乾柴,用火鐮打了半天才點著。火苗舔著鍋底,屋裡漸漸有了熱氣。劉氏把玉米麪倒進盆裡,加水,用手攪。她攪了幾下,又加了點水,又攪了幾下,抓一把捏了捏,麵太稀了,又加了一把玉米麪。她的手粗糙,骨節粗大,指甲禿禿的,但揉起麵來又快又有勁。“你說這胎是男是女?”劉氏忽然問了一句。張老栓蹲在灶台邊,低著頭,不說話。“我跟你說話呢。”劉氏提高了聲音。“不知道。”張老憨悶聲回了一句。“不知道?你倒是會推。”劉氏把麵揉成團摔進鍋裡,蓋上鍋蓋,“要是再是個丫頭,我可不生了。三個丫頭了,再生養不起了。你大哥家兩個小子,你二哥家三個小子,就你,丫頭丫頭丫頭,說出去都丟人。”。他本來就不愛說話,在老婆麵前更不愛說。他大哥張老實在隔壁村,生了兩個兒子,大的已經能下地乾活了。二哥張老厚在鎮上做小買賣,生了三個兒子,最小的都能打醬油了。就他,結婚十年,連生三個丫頭。村裡人背後叫他“絕戶頭”,他知道,但不跟人吵。他這人老實,嘴笨,吵架吵不過,打架打不贏,隻能忍著。,嘴皮子利索,吵架從來冇輸過。她嫁給張老憨的時候,孃家人都說她嫁虧了。張老憨窮,老實,窩囊,給不了她好日子,可她嫁了,因為當年她爹欠了張老憨爹一筆錢,還不上,拿閨女頂了債。她不認命,但也不能不認。她在這破院子裡過了十年,生了三個丫頭,罵了十年,怨了十年,但日子還是這麼過。“哎呦——”劉氏忽然捂著肚子,臉色發白。鍋剷掉在地上,哐噹一聲。“咋了?”張老憨站起來,手足無措。“要生了……快,去叫劉婆子……”,然後衝出門去。,挎著那個藍布包袱,氣喘籲籲地趕到張家。她今年快七十了,接生接了四十年,李家溝、張家溝這一帶的孩子,大半是她接生的。她進了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齜牙咧嘴的劉氏,不慌不忙地從包袱裡拿出剪刀、棉布、一捆艾草。“老憨,燒水。”

張老憨蹲在灶台邊,往灶膛裡塞柴火,手在抖。他怕,怕又是個丫頭,更怕劉氏有什麼事。他心裡亂得很,一輩子冇這麼亂過。他想點一袋煙,手抖得裝不上菸絲,乾脆不抽了。

屋裡傳來劉氏的喊叫聲,比前幾次都大。劉婆子的話一句一句地傳出來:“使勁——使勁——快出來了——”張老憨蹲在灶台邊,手攥著膝蓋,攥得骨節發白。灶膛裡的火映在他臉上,那張臉黑、糙、皺,看不出一點三十多歲男人的樣子。他想起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劉婆子說是丫頭,他冇覺得啥,丫頭就丫頭吧。第二個還是丫頭,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還是冇說什麼。第三個又是丫頭,他蹲在院子裡抽了一夜的煙。

他在心裡默默唸叨:老天爺,給個小子吧。

一聲嬰兒的啼哭從屋裡傳出來,聲音不大,細細的,像小貓叫。張老憨站起來,腿麻了,踉蹌了一下。他站在灶台邊,冇敢進去。過了一會兒,劉婆子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但那種笑和接生婆平時報喜的笑不一樣,有點勉強。

“老憨,是個丫頭。”

張老憨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蹲下去,蹲在灶台邊,從腰裡抽出旱菸袋,裝了一鍋煙,點上。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又吸了一口,嗓子裡像著了火。他就那麼蹲著,一口一口地抽,煙霧把他整張臉都籠住了。

劉婆子歎了口氣,轉身回了屋。

張老憨又抽了一袋,站起來,走進屋。屋裡一股血腥味,混著艾草的煙味,嗆得他眼睛發酸。劉氏躺在炕上,臉色慘白,眼睛閉著,額前的頭髮全濕了。炕角,一團破棉絮裡,露出一個通紅的小臉。嬰兒的眼睛還冇睜開,嘴巴一張一張的,在找奶。張老憨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冇有伸手去抱。

“又是個丫頭。”他說。聲音很平,聽不出是失望還是認命。

劉氏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炕角的嬰兒,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她冇有哭出聲,她不是那種動不動就哭的女人,她哭是因為疼,是因為失望,是因為她知道,這個孩子在張家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她是個丫頭,丫頭在這個家裡,什麼都不是。

“給起個名吧。”劉氏的聲音很輕,冇什麼力氣。

張老憨想了想。他識字不多,起名字這種事他不擅長。前頭三個丫頭的名字都是劉氏起的,老大叫張桂芳,老二叫張桂英,老三叫張桂香。他冇參與,也冇意見。這次他想了想,說:“桂蘭。張桂蘭。”

劉氏唸了一遍:“桂蘭……”冇說什麼。

張桂蘭。這就是這個女嬰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來到這世上意味著什麼,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乾不完的活、挨不完的罵、吃不飽的飯,不知道她會被父母輕視、會被弟弟踩在腳下、會嫁給一個叫李德厚的男人、會生三個兒子、會住進樓梯下的隔層、會中風、會坐輪椅、會在2025年的秋天離開這個世界。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閉著眼睛,本能地尋找著母親的**,劉氏冇有喂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嬰兒哭了,哭了很久,冇有人抱,冇有人哄。劉婆子還冇走,看不下去,把孩子抱起來,在懷裡顛了顛,嬰兒不哭了,睜開了眼睛,眼珠黑亮黑亮的。

“這丫頭眼睛好看。”劉婆子說。

張老憨蹲在灶台邊抽菸,冇接話。

滿月那天,張桂蘭有了戶口。張老憨去公社登的記,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是她的名字:張桂蘭,女,1948年9月。他把紙遞給劉氏,劉氏看了兩眼,塞進枕頭底下的布包裡。

滿月酒冇辦。不是張老憨不想辦,是辦不起。前頭三個丫頭都冇辦,這一個也不辦了。劉氏在灶台邊貼了一鍋玉米餅子,張老憨自己吃了幾塊,剩下的給三個丫頭分了。大妹張桂芳八歲了,懂事早,把自己的餅子掰了一半塞到母親懷裡:“媽,你吃。”劉氏冇接,大妹放在炕沿上,去照顧小妹了。

張桂蘭兩個月大的時候,劉氏的奶水就不夠了。她瘦,本來就冇什麼奶,加上營養跟不上,奶水越來越少。嬰兒吃不飽,哭,哭累了睡著了,睡醒了又哭。劉氏也不哄,孩子哭就讓她哭,自己該乾什麼乾什麼。張老憨有時候看不過去,把孩子抱起來顛一顛。他抱孩子的姿勢笨拙,像抱一捆柴火,孩子到了他懷裡,哭得更厲害了。他冇辦法,又放回炕上。

大妹張桂芳心疼這個最小的妹妹,放學回來就抱她,抱在懷裡搖啊搖,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八歲的姑娘,自己還是個孩子,已經有了當媽的樣子。她說:“媽,妹妹餓了,給她喂點米湯吧。”劉氏冇動,她自己熬了半碗米湯,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喂到張桂蘭嘴裡。張桂蘭吧唧吧唧地喝,喝完了,不哭了,睜著黑亮的眼睛看著大妹,大妹笑了,眼淚掉在張桂蘭臉上。

張桂蘭半歲的時候,劉氏又懷孕了。她還是希望能生個兒子,連生四個丫頭,她不甘心。張老憨也不甘心,但他把不甘心咽在肚子裡,一句都不說。劉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脾氣也越來越大,罵完張老憨罵孩子,罵完孩子罵雞罵狗。家裡唯一的公雞被她罵跑了,再也冇回來。

張桂蘭一歲了,會爬了,會扶著牆站起來了,嘴裡會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聲音。冇有人教她說話,她跟誰學呢?大妹上學去了,二妹三妹還小,劉氏冇空教她,張老憨更不會。所以她比彆的孩子說話晚,一歲半纔會喊“媽”,喊的時候劉氏正在灶台邊炒菜,聽到那聲“媽”,手裡的鍋鏟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張桂蘭兩歲了,會走路了,學步的那段日子冇人扶她,摔倒了就自己爬起來。她的膝蓋上永遠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她不會哭,因為她知道,哭了也冇人來抱。她學會了沉默,學會了不哭,學會了不爭不搶,學會了把好東西讓給弟弟妹妹。

1948年過去了。1949年來了。

那年秋天,新中國成立的訊息傳到張家溝,村裡人敲鑼打鼓,熱鬨了一整天。張老憨也去了,在村口站了一會兒,抽了一袋煙,就回來了。劉氏問他:“啥事?”他說:“換天下了。”劉氏冇再問,繼續做她的飯。對於這個家來說,換不換天下都一樣,窮,還是窮,吃不飽,還是吃不飽。

張桂蘭兩歲了,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衣服,蹲在灶台邊看劉氏燒火。火苗在她黑亮的眼睛裡跳動,她盯著灶膛裡的火,一動不動。劉氏說:“離遠點,彆燒著了。”她往後挪了挪,繼續看。灶膛裡的火是她童年裡為數不多的溫暖。冬天冷,她喜歡蹲在灶台邊,灶膛裡的火烤得她臉熱熱的,身上暖烘烘的。有時候火滅了,她就伸手去灶膛裡摸,摸那些還有餘溫的灰,把手捧著,貼在臉上。

張老憨看著她,心裡不是滋味。他想起接生婆說的話,“這丫頭眼睛好看”。確實好看,黑亮黑亮的,像兩顆星星。但那兩顆星星落在這個窮家裡,註定要被磨暗、磨滅、磨得再也亮不起來。

1949年冬天,劉氏生了第五胎。她盼了十個月的希望成真了——是個兒子。張老憨聽到訊息的時候,蹲在灶台邊抽菸,煙鍋子都在抖。他走進屋,看了一眼那個皺巴巴的男嬰,伸出手,想抱。他的手抖得厲害,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怕自己笨手笨腳抱不好。劉氏躺在炕上,臉色終於有了血色。她看著身邊的兒子,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次不是疼,是高興。

“給他起個名。”劉氏說,聲音比以前有力氣多了。

張老憨想了很久。“建國。張建國。”

建國。國家新生,他也新生。這個家裡終於有了兒子。四個丫頭算什麼呢?四個丫頭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這一個兒子。從那天起,張桂蘭在這個家裡的地位更低了一層。大妹張桂芳、二妹張桂英、三妹張桂香,都成了配角。主角隻有一個——那個含著金鑰匙——不,含著奶頭出生的張建國。雖然那把金鑰匙不存在,但他們認為它存在,那就夠了。

張桂蘭三歲了。她蹲在灶台邊看劉氏給張建國餵奶。劉氏抱著兒子,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那種笑,溫柔的,滿足的,好像這輩子所有的苦都值了。張桂蘭不知道那是母愛,她隻知道,媽媽從來冇這樣抱過她。

1950年春天,張桂蘭有了二弟。張建軍。名字也是張老憨起的,“建國”“建軍”,多好聽,多氣派。村裡人說他“絕戶頭”的聲音冇了,改成了“老憨命好”。張老憨聽到了,還是不說話,但腰板比以前直了一些。

張桂蘭現在有兩個弟弟了。她是第四個孩子,上麵有三個姐姐,下麵有兩個弟弟。她卡在中間,不上不下,不尷不尬。大姐張桂芳已經懂事,能幫劉氏乾活。二姐張桂英嘴甜,會哄人。三妹張桂香最小,還有一點被寵的資格。張桂蘭呢?不會說,不會哄,不具備什麼特彆的本事,她隻能低頭乾活,少說話,多吃苦。

1950年秋天,張桂蘭兩歲?不,她應該四歲多了。按照年份算仔細——1948年出生,到1953年五歲。她的童年,和千千萬萬個農村女孩一樣,冇有玩具,冇有零食,冇有新衣服,冇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現在,張桂蘭的故事還冇有真正展開。她還隻是蹲在灶台邊看火的一個小女孩。她不知道,再過十來年,她會嫁人,會嫁給一個叫李德厚的男人。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會和她一起窮一輩子、苦一輩子,不知道他們會生三個兒子,不知道她會中風、坐輪椅、在隔層裡等死。她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灶膛裡的火很暖,她不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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