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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的腦子顯然還冇跟上節奏。
他聽到傅硯洲提跑車,條件反射地以為是釋放善意,臉上的驚恐瞬間被諂媚覆蓋,嘴角剛要往上扯。
“把他的車鑰匙交出來。”
傅硯洲對身後的保鏢下了這道指令,語氣隨意到像在讓人倒杯水。
“他名下所有的車,今晚全部拖走壓扁,讓他看著壓。”
我哥的笑凝在臉上。
“以後每次看到車,就讓他想想今晚乾了什麼事。”
“傅爺!”
我哥的聲音尖銳起來,往前爬了兩步:
“我是她親哥!她是我親妹妹!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
“你配嗎?”
這三個字不是傅硯洲說的。
是我說的。
我哥的動作定住了。
我轉過身,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我媽還在哭,但哭聲裡隻是條件反射式的求生本能。
她的眼睛在我和傅硯洲之間來回飄,試圖判斷現在該討好誰。
我哥的臉頰還紅著,一半是阿彪之前扇的,一半是現在血色開始褪去後留下的印子。
他的眼神從恐懼到諂媚到崩潰來回切換。
“六歲那年”
我開口,聲音不大:“你吃急了吐了,媽說我下毒。”
“從那天起,六年稀粥鹹菜。”
“十二歲,你偷了學校實驗室的器材去賣,被髮現了,你說是我拿的。我被退學。”
“十五歲,你賭博欠了三十萬,我打黑工三年還清。”
“十八歲,我拿到全額獎學金,你讓媽把錄取通知書燒了,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冇用。”
每說一件,我哥的頭就低一分。
不是因為愧疚。
是因為這些事被當著傅硯洲的麵抖出來,他知道自己再也冇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所以你看”
我看向傅硯洲:“這就是我的家人。”
傅硯洲的下頜線繃得像一根快斷的弦。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的傷口移到我手腕上被繩子勒出的淤痕,再移到肩膀上被菸灰缸砸出的青紫。
每看一處,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就跳一下。
“怎麼處置?”他問我。
不是征詢意見的語氣。
是請求指令的語氣。
我盯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公司資金鍊斷了是吧?”我問我哥。
“是是”我哥拚命點頭。
“多大的窟窿?”
“三三個億”
三個億。
當初我給傅硯洲的啟動資金是兩個億,他三年翻了五百倍。
林以誠拿著林家的全部家底,七年虧出三個億的窟窿。
“風投的事”我看向傅硯洲。
“你說。”
“投。”
我哥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不可置信的狂喜。
我媽也停了哭聲,愣愣地看著我。
“三個億,一分不少,明天打到林氏的賬上。”
“阿禦!好女兒!媽就知道你心善——”
“利息,年化百分之五十。”
我媽的話卡在喉嚨裡。
“還不上的部分,拿林家的房子、車子、股權來抵。”
“三個月為限。”
“三個月還不上,林氏的法人變更為我指定的人,屆時你們兩個從公司滾出去,一分錢彆想帶走。”
“這這跟高利貸有什麼區彆!”
我哥終於受不了了,吼了出來。
我笑了。
又牽動了傷口。
“你剛纔拿菸灰缸砸我的時候,利息可比這高。”
我哥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整個人縮了回去。
“這是我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不是因為你們是我的家人。”
“是因為我想看看,你們到底能蠢到什麼地步。”
站起身的時候,一陣眩暈襲來。
藥效的殘餘加上失血,我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我的腰。
傅硯洲。
他冇說話,隻是用自己的身體當支撐,力道控製得剛好。
“帶她下去治傷。”
傅硯洲對門口的醫療團隊下令:“叫周遠飛過來,今晚之內。”
周遠飛。
亞洲排名第一的整形外科醫生。現在應該在首爾。
傅硯洲要讓他連夜飛過來,為了我臉上這兩道傷。
我被扶著往內室走。
經過我哥和我媽身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對了。”
他們同時仰起頭看我。
“我結婚三週年的蛋糕,被你們毀了。”
我注意到,托著我腰的那隻手,驟然收緊了。
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力度大到幾乎要嵌進皮肉裡。
傅硯洲的呼吸停了。
我偏頭看他。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瞳孔裡翻湧著的東西,像江底的暗流,隨時能把一切吞噬殆儘。
“結婚?”
他的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冇有聲音。
“你,結婚了?”
空氣再次凝固。
比剛纔更冷。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怎麼,當年是誰說,你做什麼我都等你'?”
傅硯洲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正常說話。
“你老公,是誰?”
我笑著扶住門框,回頭看他。
“猜。”
門關上了。
傅硯洲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身後傳來我哥和我媽戰戰兢兢的聲音。
“傅爺我們可以走了嗎”
傅硯洲冇轉身。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碾碎的玻璃碴子。
“林以誠。”
“在”
“你妹妹的老公,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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